“天地银行……不就是扎纸店吗?”
九叔坐在正堂里,端着茶碗,脸色有点复杂。
秦川坐在他对面,等着他往下说。
九叔叹了口气:“传出去,不好听。别人还以为我林九盼着死人发财呢。”
秦川没说话。
九叔继续说:“再说了,阴司那边的事,阳间的人不懂。他们只知道你师父开了个纸扎铺,卖冥币纸钱。你想想,这名声……”
秦川开口了。
“师父,你卖的不是纸钱。”
九叔愣了一下。
秦川看着他,认真道:“你卖的是真冥币。是阴司官方唯一指定货币。是能让死去的亲人真正花上钱的硬通货。”
九叔张了张嘴。
秦川继续说:“阳间那些纸钱,都是伪钞。烧几千万、几个亿,到了阴间一文不值。你卖的是真钱,是帮活人尽孝、帮死人过好日子的正经买卖。”
九叔愣住了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师父,你这不是扎纸店。你是冥府央行行长。”
九叔端着茶碗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这话说的……跟真的似的。”
秦川回头看他。
“本来就是真的。”
九叔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,突然觉得,自己这个徒弟,什么事都能说出花来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你看着办。”
秦川点头。
九叔又说:“但有一条。”
秦川看他。
九叔认真道:“别搞太大。我怕收不了场。”
秦川想了想。
“行。先搞一半大。”
九叔:“……”
…
秋生从门外探进脑袋。
“师父,师兄,吃饭了。”
饭桌上,四目已经开吃了。
文才在旁边给他夹菜,一脸讨好。
九叔坐下,拿起筷子,看了一眼秦川。
“你下午干什么去?”
秦川夹了一筷子菜,放嘴里嚼了嚼。
“去见镇长。”
九叔手顿了顿。
“任清泉?”
秦川点头。
九叔皱眉:“那人不好打交道。官气重,看不起我们这些道士。”
秦川没说话。
九叔看着他,有点担心。
“要不我陪你去?”
秦川摇头。
“师父,你有你的事。城隍庙那边,你得去一趟。天地银行开业,阴间那边得先打招呼。”
九叔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行。那你小心。”
秦川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吃饭。
秋生在旁边,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师兄,我跟你去!”
秦川看他一眼。
秋生讪笑:“我给你壮壮声势。”
秦川:“你是想去看镇长家的小娘子吧?”
秋生愣住了。
文才在旁边偷笑。
九叔放下筷子,看着秋生。
“你要是敢在镇长家惹事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秋生赶紧摆手:“不会不会!我就是去帮忙!”
四目在旁边嘟囔:“帮忙看小娘子吧……”
秋生脸红了。
桌上笑成一团。
秦川没笑,低头吃饭。
脑子里在想一件事。
任清泉。
民国镇长,土皇帝。
皇权不下县,这镇上,他说了算。
这种人,怎么打交道?
他想了想,心里有了数。
…
下午。
秦川带着秋生,往镇公所走。
秋生跟在后面,东张西望。
“师兄,你说镇长会不会不给面子?”
秦川没说话。
秋生继续说:“我听人说,这任清泉脾气大得很,连县长都不放在眼里。他会不会直接把你轰出来?”
秦川看他一眼。
秋生被他看得发毛,讪笑道:“我就随便问问……”
秦川收回视线,淡淡开口。
“他敢轰,我就敢不走。”
秋生愣住了。
秦川继续往前走。
“这世上,能轰我的人不多。他一个镇长,排不上号。”
秋生咽了口唾沫,赶紧跟上去。
镇公所门口,站着一个管家。
穿着绸缎长衫,戴着瓜皮帽,手里端着茶壶,眯着眼,一副大爷相。
看见秦川,他眼皮抬了抬。
“你谁啊?”
秦川:“茅山弟子,秦尧。找镇长有事。”
管家上下打量他,嘴角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镇长忙着呢,没空见闲人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管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你要是有事,跟我说。我转告。”
秦川开口。
“你转告不了。”
管家愣住了。
秦川往前走了一步。
管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秦川比他高一个头,站在那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让开。”
管家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你敢在镇公所闹事?”
秦川没理他,直接往里走。
管家伸手要拦。
秦川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他。
那目光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管家伸出去的手,停在半空,不敢动了。
他喉咙发干,嘴唇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别乱来……镇长有枪……”
秦川没理他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秋生跟在后面,经过管家身边时,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劝你别拦。他真会动手。”
管家脸色惨白,站在原地,腿都软了。
…
正堂里,镇长任清泉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茶碗,看着走进来的秦川。
他五十来岁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,留着两撇胡子,穿着一身灰色长衫,看着像个读书人。
但秦川注意到,他右手边,放着一把枪。
左轮。
擦得锃亮。
任清泉放下茶碗,看着秦川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你就是林九的徒弟?”
秦川点头。
任清泉上下打量他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
秦川:“天地银行要开业。来跟镇长说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