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明仙尊,陨落了。
消息如同星骸海深处最狂暴的煞气旋涡,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南离仙域。
千年前,他以一己之力镇守星骸裂缝,护佑苍生,受万修敬仰,得“昭明”尊号。三日前,其闭关冲击渡劫的洞府“昭明宫”突发惊天剧变,劫云未至,先有裂天剑鸣,后有血光冲天。待其道侣苏清月、师弟楚无涯及三位受邀观礼的仙庭仙君破禁而入,只见道宫崩碎,仙灵之气尽散,唯余满地狼藉与一道深入星骸的漆黑裂隙。
昭明仙尊,不知所踪,气息全无。只在其日常打坐的玉塌之上,留有一行以最后真元刻下的、凌乱不堪的血字:
【道基已崩,仙路已绝,此身…为劫灰矣。】
一代仙尊,竟于破关之际,莫名道基崩毁,疑似走火入魔,身陨道消,连元婴都未能逃出,只留下这满含不甘与绝望的绝笔。
九霄仙宗,昭明仙尊一手创立、执掌千年的庞然大物,瞬间天倾。副宗主、昭明嫡传师弟楚无涯临危受命,暂掌宗门。道侣苏清月悲恸闭关。仙庭震怒,下令彻查,然星骸裂缝异动加剧,事急从权,最终以“冲击渡劫,心魔反噬,道基自毁”定论,昭明之事,就此盖棺。
七日丧期未过,流言已悄然四起。有说昭明仙尊急功近利,强修禁忌之法;有说其道心有瑕,早埋祸根;更有隐秘渠道传出骇人听闻的猜测——当年星骸裂缝之事,或有蹊跷,昭明之功,未必全然……
世态炎凉,不过如此。昔日门庭若市的昭明峰,转眼冷清孤寂。依附的家族、商会悄然改换门庭,曾受其恩惠者大多缄口不言。只有极少数死忠旧部与受过深恩的散修暗自神伤,却也在楚无涯迅速掌控全局、苏清月沉默、仙庭默许的态势下,掀不起丝毫浪花。
昭明仙尊与其传奇,仿佛一颗曾经璀璨夺目、被无数人追捧持仓的“星辰”,在一系列“利空”消息的连环打击下,价格闪崩,流动性瞬间枯竭,最终…惨烈“爆仓”,被强行“平仓”出局,从这修真界的“盘面”上彻底抹去。
星骸海,坠星崖。
这里是南离仙域著名的绝地之一,终年笼罩着足以侵蚀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狂暴煞气,崖下是深不见底、翻涌着灰黑色雾气的煞气之海。传闻这里是上古星辰坠落撞击形成,绝壁之下,空间破碎,法则混乱,乃生灵禁区。
此刻,崖边一块被煞气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黑色巨石上,一道身影静静躺着。
那是一个青年,衣衫褴褛,沾满暗红色的血污与灰黑色的煞尘,面容因失血和痛苦而显得苍白扭曲,但依稀可见原本清俊的轮廓。他胸膛处,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前后,边缘血肉呈现不正常的灰败色,丝丝缕缕阴寒歹毒的气息正不断向内侵蚀。更为可怕的是,其体内经脉寸断,丹田气海一片混沌,曾经磅礴如海的真元早已消散一空,只余几缕残息吊着性命。
昭明仙尊,林昭。
或者说,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。
冰冷、死寂、无边无际的痛苦如同潮水,试图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。但在这意识的深渊底部,却有另一股庞大、混乱、充满无数破碎画面与冰冷数字的信息流,正在剧烈地翻腾、对冲、融合。
K线图、财务报表、做空指令、杠杆爆仓的警报、交易所冰冷的强制平仓通知……高楼天台凛冽的风……以及,最后那一跃时,心头翻涌的极致不甘与冰冷嘲讽。
“做空…呵,最终被做空的,竟是我自己…”
“不…不对…我是…林昭?期货交易员林昭?不…我是…昭明…仙尊林昭?”
“道基被夺…道侣背弃…师弟弑师…仙庭…冷眼…原来,我的人生,我的道,早被…做空了…”
“穿仓了…彻底穿仓了…本金亏光,还倒欠…”
两段人生,两种极致的“失败”与“终结”的记忆,在这一刻轰然对撞。一个是修真界被至亲至信联手“做空”、身死道消的仙尊;一个是金融市场上因百倍杠杆“做空”失败、血本无归、愤而轻生的交易员。极致的痛苦、背叛、绝望与不甘,如同最剧烈的化学反应,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。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一声嘶哑到极致的、仿佛野兽濒死的呜咽从他喉中挤出。躺在绝崖之畔的青年猛地睁开了双眼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布满了血丝,瞳孔深处却仿佛有混沌的漩涡在旋转。一瞬间闪过的是仙尊俯瞰苍生的漠然与悲凉,下一刻又变成交易员洞察数据的冰冷与算计,最终,所有情绪都被一种更深的、仿佛来自灵魂破碎处的剧痛与虚无吞噬。
“咳…咳咳……”剧烈的咳嗽带动胸前的伤口,更多的黑血涌出。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,只是死死地瞪视着上方那片被煞气晕染成灰红色的、令人压抑的天空。
记忆在融合,认知在重塑。
“我是林昭…曾经是期货交易员林昭…现在,是…穿仓了的仙尊林昭…”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冰冷的理智,如同他交易时最惯用的那套风险评估系统,开始在这绝境的废墟上,强行启动,进行第一次“资产清算”。
当前资产(负债)评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