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师又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，目光缓缓扫过全班，像是要把每一个同学的样子都记在心里。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，顾雪连坐姿都不敢随意变动，腰背挺得笔直，生怕被老师看出一丝慌乱。她太想在新班主任心里留下一个乖巧、听话的印象了，哪怕只是不起眼的一角，也不想被当成调皮的学生。
又过了几分钟，林老师轻轻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走出了教室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直到彻底听不见，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下来。
顾雪刚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尖锐又清晰的下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铃声一落，原本安静的教室像是被炸开了锅。
刚才还规规矩矩坐着的同学们，瞬间活跃起来。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、收拾东西的声音、喊名字的声音、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原本还有些陌生的距离感，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。有人背上书包，兴冲冲地往门外冲，嘴里喊着要去小卖部买水买零食；有人拉着刚认识的同学，勾肩搭背地跑到走廊上打闹；还有人围在一起，兴奋地讨论着新学校、新老师、新同学。
整个教学楼都热闹了起来。
顾雪依旧坐在座位上，没有动。
她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，看着门口人来人往，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往常这个时候，她应该已经在家里吃完饭，洗完澡，坐在电视机前看喜欢的节目了。哪怕家里饭菜简单，哪怕电视节目并不精彩，那也是属于她的、安稳的小角落。可现在，她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，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，连一句能安心说的话都找不到。
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，发呆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早上一个人提着行李来学校的画面，一会儿是宿舍里挤满了人、自己无处可去的窘迫，一会儿是那两个白净好看的女生，一会儿又是家人曾经随口许下、却从未兑现的零花钱。
各种情绪缠在一起，委屈、不安、自卑、孤单，一点点往上涌。
她不敢抬头，怕别人看见她眼里的不对劲，只能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桌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
身边的彭心早就被小学同学叫走了，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，要么和她一样安静坐着，要么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东西。顾雪羡慕那些有人陪的同学，她们哪怕刚来，也能迅速找到伙伴，说说笑笑，一点都不害怕。而她，连主动开口说一句话，都要鼓起天大的勇气。
没过多久，上课铃声再次响起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同学们陆陆续续跑回教室，喧闹声还没完全停下，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大家以为是班主任林老师来了，瞬间安静下来，一个个坐得笔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可走进来的，并不是林周老师，而是隔壁班的班主任。
他站在门口，严肃地往教室里扫了一眼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威慑：“安静一点，别的班还在上课，不要吵。”
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隔壁班老师站了几秒，确认没人再说话，才转身离开。
他一走，教室里立刻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。有人偷偷传纸条，有人低头小声聊天，有人对着镜子整理头发，还有人趴在桌子上发呆。顾雪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小小的雕塑。
这一节自习课，班主任林老师再也没有出现。
顾雪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，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人。
她悄悄地看前面的同学，看左边，看右边，看斜对角。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，每一个眼神她都不敢对视太久，生怕对方觉得她不礼貌，生怕人家生气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，就被人讨厌。她太害怕再次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。
在这里，她没有靠山，没有熟人，唯一算认识的，只有勉强同意和她挤一张床的陈小溪，以及刚认识不久、还算友善的彭心。
她不能出错。
不能惹人烦。
不能给别人添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