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将坟山照得一片昏黄。
村民们七手八脚把昏死的二表哥抬下山,一路上没人敢说话,只听得见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我跟在人群最后,双眼一阵阵发涩,眼前总飘着些半透明的影子,在路边、树后、坟包旁静静站着。
我不敢看,死死低着头,可那些影子却像长在我眼里一样,挥之不去。
回到表舅家,一屋子人早已急得团团转。一见二表哥脸色惨白、人事不省被抬进来,舅妈当场就哭了出来。
表舅压着声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,大表哥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,只一个劲发抖。我张了张嘴,想起阿婆在山上的叮嘱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阿婆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娃不懂事,冲撞了山里的东西,吓掉了魂,我已经暂时稳住了。”
再多问,她就闭口不答。
那天夜里,二表哥被安置在里屋,一直高烧不退,嘴里胡言乱语,全是没人听得懂的怪话。我躺在客房的床上,眼睛一闭,就是山上那道通天金光、神龛里的虫卵、还有那些飘来飘去的黑影。
后半夜,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,忽然觉得屋子冷得不正常。
不是冬天的冷,是一种刺骨、黏腻、带着霉味的冷,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房间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外一点微弱雪光。可我一眼就看见——
床尾,站着一个东西。
它浑身灰蒙蒙的,身形佝偻,头发又长又乱遮住脸,衣服破破烂烂,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。
是鬼。
我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,大气都不敢喘,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我想喊,喉咙像被堵住;想动,四肢完全不听使唤。
那鬼缓缓抬起头,乱糟糟的头发缝隙里,露出一双没有眼白、全黑的眼睛。
它朝我,慢慢咧开嘴。
我吓得几乎要昏过去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我阴阳眼开了,脏东西,也能看见我了。
就在这时,我忽然想起阿婆手上那根红绳,想起她结印、念咒的样子。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在心里拼命默念: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可那东西非但不怕,反而缓缓朝我飘过来。
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我吓得闭上眼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忽然——
“啪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