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上,死一般的静。
风卷着街边的落叶,滚过青砖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金吾卫的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李世民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手指紧紧攥着,指节都发白了。
他不是昏君。
他能打下李唐江山,能坐上这龙椅,靠的不是运气,是眼光,是城府。唐玄葬的话,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来,瞬间浇醒了他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。
从观音菩萨降临,点化玄奘取经,一切都太顺了。顺得像一场早就写好的戏。
他不是没想过,西天灵山,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,为什么偏偏要选一个大唐的僧人,去取这真经?为什么偏偏是金蝉子的十世转世身?
可佛门的慈悲,菩萨的点化,还有对业障的恐惧,让他不敢深想,也不愿深想。
现在,唐玄葬把这层窗户纸,直接捅破了。
“放肆!”
魏征上前一步,厉声喝道,目光锐利地盯着唐玄葬,“玄奘法师!你竟敢妖言惑众,质疑菩萨,诋毁佛门,动摇国本!你可知罪?!”
“魏相。”唐玄葬看向他,依旧温和,“我只问你一句,你修的是治国安邦之道,还是佛门的因果轮回之道?你辅佐陛下,是为了大唐百姓安居乐业,还是为了给满天神佛,做送气运的棋子?”
魏征一愣,后面的话,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是千古诤臣,一生都在为大唐,为李世民,为黎民百姓。可唐玄葬的话,却像一把锤子,砸在了他的心上。
就在这时,天空之上,忽然降下万道金光。
祥云缭绕,仙乐飘飘,一股温和慈悲的气息,瞬间笼罩了整个朱雀大街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,嘴里喊着“观音菩萨”。
李世民也连忙躬身行礼,满朝文武,纷纷跪倒在地。
只有唐玄葬,依旧站在原地,抬着头,看着天空。
祥云散开,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,端坐莲台,身边跟着木吒行者,缓缓落了下来。她依旧是那副慈悲模样,眉眼低垂,看着唐玄葬,声音温和,带着悲悯:“金蝉子,你十世修行,怎可生出这般妄念,诋毁佛门,惑乱君心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唐玄葬身上。
他们等着他惶恐,等着他跪地认错,等着菩萨点化他,让他迷途知返。
可唐玄葬只是笑了笑,看着观音,语气平静:“菩萨说笑了。我不是金蝉子,我名唐玄葬。”
一句话,让观音的眉头,微微蹙了起来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眼前这具身体,确实是金蝉子的十世转世身,里面的神魂,却完全变了。那是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气息,寂灭,深邃,像无尽的归墟,哪怕她是菩萨之身,靠近了,都觉得神魂隐隐发颤。
“金蝉子,你被心魔所惑了。”观音的声音,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西天取经,是如来佛祖的法旨,是为了普度三界众生,脱离苦海。你莫要执迷不悟,毁了自己十世修行的功德。”
她说着,抬手一招,那套锦襕袈裟与九环锡杖,便从化生寺里飞了出来,落在她的手里。
“这锦襕袈裟,披身免堕轮回;这九环锡杖,持之不遭毒害。”观音把袈裟与锡杖递到唐玄葬面前,“你且接下,随陛下入宫,接了圣旨,西行取经,方能修成正果,不负如来重托。”
周围跪着的人,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唐玄葬。
他们觉得,菩萨都亲自来了,这和尚,总该认错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