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笼罩了东海。
墨色的海面上,只有星光落下来,碎成一片粼粼的光。唐玄葬依旧缓步踏海而行,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踏出数十里,身后的海面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,转瞬就被海浪抚平。
他已经深入东海千里,离花果山,还有不到三千里的路程。
就在这时,原本平静的海面,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乌云瞬间汇聚,遮住了漫天星光,电闪雷鸣之间,一道巨大的身影,从云端落了下来,重重地砸在海面上,激起了数百丈高的水墙。
那身影身高数丈,头如笆斗,眼似铜铃,手持一柄宣花巨斧,浑身铁甲在闪电下泛着冷光,正是天庭的巨灵神。
他身后,跟着一万天兵,个个手持戈矛,驾着云头,把整个海面都围了起来,杀气腾腾,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唐玄葬。
“妖僧唐玄葬!”
巨灵神声如洪钟,震得海面都在发抖,手里的宣花斧往前一指,厉声喝道,“吾奉玉皇大帝旨意,在此拦你!你竟敢违抗天条,诋毁佛门,妄图染指花果山祖脉!速速束手就擒,随吾回天庭领罪,否则,吾一斧下去,定叫你神魂俱灭,葬身东海!”
一万天兵齐声呐喊,杀气直冲云霄,海浪被这股杀气震得翻涌不休,连深海里的鱼虾,都吓得往海底深处钻去。
唐玄葬停下脚步,抬眼,看着云端的巨灵神,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没有半分惧色。
“巨灵神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过雷鸣与海浪,落在巨灵神的耳朵里,“你奉玉帝旨意拦我,可你知道,你拦的是什么人吗?”
“吾管你是什么人!敢反天庭,就是妖僧!”巨灵神怒喝一声,手里的宣花斧猛地一挥,一道巨大的斧刃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朝着唐玄葬劈了过来。
斧刃所过之处,海水瞬间被劈开,连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这一斧,足以劈碎一座大山,就算是金仙,也不敢硬接。
可唐玄葬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。
就在斧刃快要落到他头顶的那一刻,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一点。
一道漆黑如墨的寂灭之力,从他指尖溢出,迎上了那道斧刃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火光四溅。
那道足以劈山断海的斧刃,在碰到寂灭之力的那一刻,就像冰雪遇到了烈日,瞬间消融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巨灵神脸上的怒意,瞬间僵住了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他这一斧,是用了十成的力气,就算是哪吒三太子,也得用乾坤圈才能挡住,可眼前这个和尚,只是轻轻一点,就把他的斧刃化得干干净净?
“怎么可能?!”巨灵神失声喊道。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唐玄葬缓缓收回手,看着他,语气依旧温和,却字字戳心,“巨灵神,你在天庭当了这么多年的先锋,每次打仗,你都是第一个冲上去,赢了,功劳都是别人的,输了,黑锅都是你背的。五百年前,孙悟空大闹天宫,你第一个出战,被孙悟空一棒子打烂了盔甲,差点丢了性命,回去之后,玉帝不仅没安抚你,还要斩了你,若不是众仙求情,你早就身首异处了,对吗?”
巨灵神浑身一震,手里的宣花斧,都差点没握住。
这件事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屈辱,也是他心里最深的刺。五百年了,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,可眼前这个和尚,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巨灵神的声音,都有些发颤。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。”
唐玄葬继续道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还知道,你明明知道,这次玉帝让你来拦我,就是让你来送死的。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,可你不敢不来,因为你不来,玉帝就会以抗旨不遵的罪名,斩了你。你在天庭,看似是威风凛凛的天将,实则,不过是玉帝手里的一颗棋子,用之即弃,对吗?”
一句话,像一把刀,剖开了巨灵神藏了一辈子的委屈。
他站在云端,浑身都在抖,手里的宣花斧,再也握不住了。
他这辈子,南征北战,为天庭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,可到头来,连一点尊重都得不到,永远都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炮灰,永远都是那个背黑锅的人。
这次玉帝让他来拦唐玄葬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就是让他来送死。连观音菩萨都不敢轻易出手的人,他怎么可能打得过?
可他没得选。
他的家人,他的族人,都在天庭的掌控之中,他若是不来,全家都要给他陪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