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死死盯着唐玄葬的双眼,目光灼灼,久久未曾挪开。那双清澈温和的眸子里,没有半分算计利用,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怜悯,只有平等相待的坦荡,还有藏在深处、与他如出一辙的,对这虚伪天道的刻骨恨意与反抗决心。
五百年了。
他被死死压在这五指山下,看遍朝暮云起云落,听尽四季风吹雨打,受尽仙神的嘲讽、路人的冷眼,数不清的屈辱与孤寂,日日啃食铁丸、渴饮铜汁,熬得身心俱疲。他恨玉帝的薄情寡义,恨如来的虚伪狠辣,恨漫天神佛的冷眼旁观,可恨意之下,更多的是茫然无措,是不甘憋屈,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绝望。
而此刻,唐玄葬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在他面前,打碎了他五百年的执念,也给了他一条真正的反抗之路,给了他重获自由、讨回血债的机会。
他还有什么不敢的?
想当年,他连凌霄宝殿都敢闯,连玉皇大帝都敢戏耍,连如来佛祖都敢直面叫板,生死都置之度外,还有何事是他不敢做的?
心底的茫然与憋屈瞬间散尽,孙悟空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,眼底重燃滔天桀骜与怒火,锋芒毕露,那是齐天大圣本该有的模样。
“敢!!”
一声怒吼震彻山谷,声浪滚滚,震得整个五指山微微颤动,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。“俺老孙有什么不敢的?!只要你能放俺出去,俺就跟你走!别说掀翻天庭、踏碎灵山,就算是把这三界捅个窟窿,俺也陪你干到底!!”
这一声吼,是他五百年压抑的彻底爆发,是他对漫天神佛、对腐朽天道的正式宣战,满腔热血与戾气,尽数倾泻而出。
唐玄葬看着他,微微颔首,眸中带着几分赞许,缓缓站起身。他抬眼望向山顶,目光锁定那张熠熠生辉的金色六字真言法帖,周身气息渐敛,却透着无坚不摧的威压。
而此时,九天云端之上,早已乌云密布,黑云压城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托塔天王李靖身披金甲,手持玲珑宝塔,身旁立着手持火尖枪的哪吒、威风凛凛的四大金刚,身后十万天兵列阵森严,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他们将山下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,个个脸色骤变,惊怒交加。
“不好!这妖僧竟真要蛊惑妖猴,破印救人!快!全力出手拦住他,绝不能让他毁了六字真言封印!”李靖厉声暴喝,不敢有半分迟疑,一旦孙悟空脱困,与唐玄葬联手,天庭必将迎来灭顶之灾。
话音未落,李靖手中玲珑宝塔骤然腾空,塔身金光璀璨,佛法与仙力交织,化作万丈金光,带着镇压万物的威势,径直朝着山下的唐玄葬狠狠砸落!四大金刚同时催动本命法宝,青光、赤光、白光、黑光交织,四件法宝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,齐齐轰向唐玄葬;十万天兵齐齐弯弓搭箭,漫天箭雨密密麻麻,如蝗潮般倾泻而下,遮天蔽日,欲将唐玄葬射成筛子。
所有攻击都带着必杀之意,势要在唐玄葬破封之前,将其彻底斩杀。
可诡异的是,这些凌厉无匹的攻击,刚抵达唐玄葬头顶百丈之处,便被一道无形无质的寂灭屏障死死挡住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漫天箭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,便化作飞灰消散;四大金刚的法宝被狠狠震飞,倒飞而回,震得四人气血翻涌;李靖的玲珑宝塔更是被定在半空,金光黯淡,任凭他如何催动仙力,都无法落下半分。
唐玄葬自始至终未曾回头,连余光都未分给云端众人,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山顶的六字真言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,声音顺着山风传遍云霄:“李天王,不必白费力气。这封印,今日我必破;这猴子,今日我必救。你们,拦不住。”
话音落下,他缓缓抬起右手,没有蓄力,没有造势,只是对着山顶法帖,轻飘飘打出一拳。
这一拳看似平淡无奇,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,唯有一道漆黑如墨的拳印,顺着五指山岩壁,缓缓向上攀升,直逼那张金色法帖。拳印所过之处,坚硬无比的黑色岩石瞬间化为飞灰,山体裂痕极速扩大,整座五指山剧烈震动,地动山摇,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山顶的六字真言法帖感受到致命威胁,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,六个梵文字符化作六条金色巨龙,张牙舞爪,龙吟震天,裹挟着如来佛祖的本命佛力,朝着黑色拳印悍然扑杀而来。这股封印之力,曾镇压孙悟空五百年,足以横扫大罗金仙,即便准圣也不敢小觑。
可在那道漆黑拳印面前,所谓的佛门龙威、如来封印,竟不堪一击。
拳印与金龙相撞的瞬间,没有剧烈碰撞,没有能量轰鸣,六条金光巨龙直接被拳印碾碎,化作漫天金光碎片散落。黑色拳印势如破竹,径直撞在金色法帖之上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清晰响彻整个两界山,穿透云霄。那张如来佛祖亲手书写、镇压石猴五百年的六字真言法帖,在漆黑拳印之下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金粉,被山风一吹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困住孙悟空五百年的封印,就此彻底破碎!
封印破碎的刹那,整座五指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山体疯狂摇晃,巨石滚滚落下,地裂山崩,宛如天塌地陷。
“轰——!!!”
惊天巨响炸开,巍峨的五指山轰然炸裂,碎石漫天飞舞,烟尘滚滚直冲云霄。一道金光璀璨的身影,从炸裂的山石中冲天而起,直上九霄!
那身影头戴凤翅紫金冠,身披锁子黄金甲,脚踩藕丝步云履,手中金箍棒金光熠熠,棍身龙吟阵阵,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、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——孙悟空!
他悬于半空,仰天长啸,啸声穿云裂石,震得云层翻滚、天地变色,云端的十万天兵被这股凶戾气势震慑,个个脸色发白,连连后退,战意全无。
五百年了!
他终于挣脱这无尽囚笼,重获自由!
孙悟空低头看向地面的唐玄葬,手中金箍棒微微一振,发出嗡鸣。他脚下一个筋斗翻落,稳稳落在唐玄葬面前,褪去所有桀骜轻狂,神色无比郑重,单膝跪地,重重磕了一个响头,声音铿锵有力:“师父!”
这一声师父,他喊得心甘情愿,心悦诚服。
五百年前,菩提祖师传他一身本事,给了他大闹天宫的资本,却也将他推入棋局;五百年后,唐玄葬碎封印、破囚笼,给了他真正的自由,给了他反抗天道、讨回血债的方向,这份恩情,重于泰山。
这个师父,他认了!
唐玄葬看着跪地的孙悟空,温和一笑,伸手将他扶起:“起来吧。从今日起,你再无束缚,彻底自由了。”
孙悟空站起身,周身凶戾之气暴涨,手中金箍棒猛地一转,目光死死盯住云端的李靖与十万天兵,眼底燃起滔天怒火,咧嘴一笑,露出森然獠牙,语气满是杀意:“师父,这些天庭杂碎,竟敢拦您救俺老孙,正好撞上枪口!俺这就去把他们全收拾了,给您助助兴,也泄泄俺这五百年的火气!”
五百年的压抑、屈辱、怒火,此刻终于有了宣泄之处,这些天庭走狗,便是他重出世间的第一份垫脚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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