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刚鬣落在绣楼前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原本凶神恶煞的脸,瞬间变得柔和了不少,抬手敲了敲绣楼的门,声音放得很轻:“翠兰,我来了。给你带了镇上的桂花糕,还是你爱吃的那家。”
门开了,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,站在门口,正是高翠兰。她看着猪刚鬣,脸上没有半分恐惧,反而带着一丝担忧,轻声道:“你怎么又来了?我爹今天又请了法师来,说是从东土大唐来的,要降你呢。你快走吧,别被他们伤了。”
猪刚鬣咧嘴一笑,露出了两排白牙,把手里的桂花糕递给她,满不在乎地道:“怕什么?这三年来,你爹请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法师了,哪个能打得过我?别说什么大唐来的法师,就算是天庭的天兵来了,你家相公我,也一耙子给他们打回去!”
他嘴上说得嚣张,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。
东土大唐来的法师?
难道是观音菩萨说的那个取经人?
他早就收到了观音菩萨的点化,让他在这里等着取经人,拜对方为师,跟着去西天取经,修成正果。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取经就是个骗局,去了,就是给灵山当棋子,当打手,一辈子都别想翻身。
他宁愿在这高老庄,守着高翠兰,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,也不想去趟这趟浑水。
“你就会吹牛。”高翠兰嗔了他一眼,接过桂花糕,拉着他进了绣楼,“快进来吧,别被人看到了。”
猪刚鬣嘿嘿一笑,跟着她进了楼。
可他刚进门,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,还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妖气,瞬间锁定了他。
“呔!你这猪妖!俺老孙在此等候你多时了!”
一声大喝,孙刑者握着金箍棒,从房梁上跳了下来,一棒子朝着猪刚鬣砸了过来。
猪刚鬣脸色一变,想都没想,抬手一招,九齿钉耙瞬间出现在手里,迎着金箍棒挡了上去。
“铛——!!”
金铁交鸣之声,震得整个绣楼都在晃动,瓦片簌簌落下。
两人同时后退了三步,都从对方的眼里,看到了一丝惊讶。
“好你个弼马温!五百年了,你竟然从五指山里出来了?!”猪刚鬣看着孙刑者,瞪大了眼睛,失声喊道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孙悟空。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,两人虽然没正面交过手,可也打过不少照面,对彼此的气息,再熟悉不过了。
“你这呆子!竟然还认得俺老孙!”孙刑者咧嘴一笑,眼里闪过一丝战意,“正好!五百年前没跟你打过,今天俺就陪你好好玩玩!看看是你的九齿钉耙厉害,还是俺的金箍棒厉害!”
说着,他再次挥起金箍棒,朝着猪刚鬣攻了过去。
猪刚鬣也来了火气,握着九齿钉耙迎了上去。
两人就在这小小的绣楼里,打了起来。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,九齿钉耙挥得虎虎生风,两人打得天昏地暗,飞沙走石,从绣楼里打到了院子里,又从院子里打到了半空中。
一个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,一个是执掌天河八万水兵的天蓬元帅,两人实力不相上下,打了数百个回合,竟然不分胜负。
高翠兰站在绣楼门口,看着半空中打斗的两人,吓得脸色惨白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满是担忧。
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,一个温和的声音,忽然响了起来,清晰地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:
“住手吧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孙刑者和猪刚鬣,同时停了手,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院子里,唐玄葬正站在那里,一身青布僧衣,眉目温和,正抬头看着他们。白晶晶站在他的身边,安静地陪着。
猪刚鬣的目光,落在唐玄葬身上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眼前这个和尚身上,那股深不可测的力量,还有一股让他神魂都隐隐发颤的寂灭气息。
这就是观音菩萨说的那个取经人?
不对。
观音菩萨说的取经人,是个肉眼凡胎,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僧,可眼前这个和尚,明明修为深不可测,连他都看不透深浅。
“你就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,玄奘?”猪刚鬣握着九齿钉耙,落在院子里,警惕地看着唐玄葬,沉声问道。
“我名唐玄葬,不是玄奘。”
唐玄葬看着他,温和地笑了笑,“天蓬元帅,好久不见。”
猪刚鬣浑身一震,手里的九齿钉耙,都差点没握住。
天蓬元帅。
这四个字,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。自从被贬下凡,错投猪胎,所有人都叫他猪妖,叫他猪八戒,没人再记得,他曾经是执掌天河八万水兵的天蓬元帅,是北极四圣之首。
眼前这个和尚,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猪刚鬣的声音,瞬间凝重起来,握着钉耙的手,更紧了。
“我是什么人,不重要。”
唐玄葬缓步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重要的是,你被贬下凡,真的是因为调戏嫦娥吗?”
一句话,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了猪刚鬣的心里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,眼睛猛地瞪大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,死死地盯着唐玄葬,厉声喝道:“你胡说什么?!不是因为这个,还能是因为什么?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,可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不甘。
“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唐玄葬看着他,语气平静,却字字戳心,“你堂堂天蓬元帅,北极四圣之首,执掌天河八万水兵,位高权重,怎么可能因为调戏了一下嫦娥,就被玉帝判了死刑,打了两千锤,贬下凡间,还错投了猪胎?”
“这惩罚,未免太重了些吧?”
猪刚鬣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嘴唇抿得死死的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件事,他藏在心里五百年了,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五百年前,他在蟠桃宴之后,去了一趟天蓬元帅府,无意间撞破了玉帝和如来佛祖的密会,看到了他们签订的契约,看到了他们联手瓜分三界气运,布下取经骗局的全部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