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巢禅师仓皇逃遁的金光彻底消散在天际,山谷间的寂灭威压缓缓褪去,师徒四人收拾心绪,再度踏上西行之路。唐玄葬步履从容,白衣依旧纤尘不染;孙刑者扛着金箍棒,虽收敛了戾气,却依旧时刻警惕周遭异动;诛八界扛着九齿钉耙,少了几分往日惫懒,多了几分天蓬元帅的沉稳;白晶晶温婉随行,敛尽白骨妖气,耳听八方,时刻留意着前路的风吹草动。
一路往西,晓行夜宿,不过十日光阴,周遭景致便骤然大变。原本还算清朗的天地,顷刻间被昏黄笼罩,呼啸狂风卷着漫天黄沙席卷而来,遮天蔽日,天地间一片混沌,连日光都难以穿透这厚重的沙尘。风里裹挟着刺鼻的腥燥之气,吹在身上如同利刃割肤,即便有修为傍身,也能感受到阵阵刺痛,路边坚硬的岩石,早已被这狂风侵蚀得千疮百孔,布满细密的裂痕,满目疮痍。
山岭间光秃秃一片,昔日葱郁的树木,尽数被狂风拦腰折断,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树干,在狂风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如同恶鬼哭嚎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漫山遍野不见半分活气,唯有无尽黄沙与永不停歇的狂风,构成了这方死寂之地,处处透着诡异与凶险。
诛八界连忙举起九齿钉耙,挡在身前格挡迎面扑来的黄沙,粗粝的脸上满是不耐,骂骂咧咧地开口:“他娘的!这是什么鬼地方,风竟邪门到这般地步!俺诛八界当年执掌天河八万水军,四海风浪见得多了,也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风,吹得人浑身难受!”
孙刑者眯起双眼,下意识催动火眼金睛,想要看穿黄沙迷雾,窥探岭中虚实,可狂风裹着黄沙直扑眼眸,刺得他双眼酸涩,竟难以完全睁开,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凝重:“师父,这风不对劲,里面混杂着浓重妖气,还藏着若有若无的佛门气息,邪门得很!就连俺的火眼金睛,都被这风吹得睁不开,看不清深处底细。”
白晶晶微微蹙眉,缓步走到唐玄葬身侧,轻声开口,将自己所知的秘闻娓娓道来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:“师父,这黄风岭的腹地藏着黄风洞,洞中住着一位黄风怪,本体乃是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。传闻他因偷了灵山琉璃盏内的清油,惧怕金刚护法捉拿问罪,才逃到这黄风岭占山成精,称霸一方。他最逆天的本事,便是那**三昧神风**,此风一出,能吹遍三界、撼动仙府,寻常神仙沾之即伤,就算是大罗金仙,也不敢轻易硬抗。”
这些秘闻,皆是她在西牛贺洲蛰伏五百年,四处打探才得知的,深知这黄风怪的三昧神风,绝非寻常妖法可比,是西行路上极难对付的劫难。
“黄毛貂鼠,三昧神风。”唐玄葬轻声呢喃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,眼底寒光微闪,“倒是如来藏得深,一颗不起眼的棋子,竟布了这么久的局。”
在世人眼中,这黄风怪不过是偷油潜逃的鼠妖,畏罪蛰伏在黄风岭,可唯有他清楚,这一切都是灵山的骗局。黄风怪的三昧神风,根本不是自行修炼所得,而是如来佛祖亲手传授的佛门神通,威力无穷,专克各类仙妖功法;所谓偷油潜逃,更是彻头彻尾的幌子,这黄毛貂鼠,是无意间撞破了灵山与天庭瓜分三界气运的绝密契约,得知了取经骗局的真相,如来本想杀他灭口,又惜这三昧神风的威力,便给他安了偷油的罪名,逼他逃至黄风岭,成为西行路上的一颗棋子。
如来留他性命,从不是念及旧情,只是他还有利用价值。等他完成阻拦取经人的劫难,灵吉菩萨便会带着定风丹现身,将他押回灵山,届时等待他的,唯有魂飞魄散的下场,绝不会有半分活路。
“师父,俺去会会这黄风怪!看看他的三昧神风,到底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!”孙刑者听得心痒,握着金箍棒的手微微收紧,跃跃欲试。这一路西行,除了与诛八界交手切磋,便没动过真格,他这一身气力,早就憋得难受,巴不得立刻动手较量一番。
“别急。”唐玄葬摆了摆手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这三昧神风,没那么好接。风里暗藏佛门禁制,既能伤人性命,更能侵蚀神魂、破毁仙体,就算是你,硬抗也讨不到好处。”
孙刑者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,梗着脖子道:“师父,俺当年大闹天宫,凌霄宝殿、十万天兵都拦不住俺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还能怕他一阵妖风?”
“你当年不怕,是因为这风从未对着你吹。”唐玄葬抬眼看向他,缓缓开口,道出惊天秘辛,“这三昧神风,是如来专为克制你所创,既能破你的金刚不坏之身,更能灼损你的火眼金睛。当年你大闹天宫时,若如来让黄风怪在此地对你吹出此风,你根本闹不起风浪,早就被这神风所伤。”
孙刑者闻言,瞬间沉默不语,火眼金睛中满是震惊,心底的不服气尽数消散。他从未想过,这黄风怪的妖风,竟有如此大的来头,还专门针对自己,若是真贸然出手,怕是要吃大亏。
诛八界也收敛了神色,握紧手中钉耙,沉声问道:“师父,照您这么说,这黄风怪,也是灵山安插的棋子?和俺当年一样,都是被他们拿捏的弃子?”
“没错。”唐玄葬微微颔首,语气淡漠,“而且是一颗,随时都会被舍弃,用完即杀的死棋。”
他话音刚落,呼啸的狂风中,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,笑声穿透风沙,回荡在山岭间,透着几分阴鸷与警惕。
“哈哈哈哈!没想到,三界之中竟还有人知晓我的底细,真是难得!倒是本座小看了东土来的取经人!”
伴随着笑声,漫天黄沙骤然翻腾汇聚,化作一道黄衣身影,稳稳落在师徒四人面前。此人尖嘴缩腮,身形瘦削,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,透着精明与惶恐,周身裹着黄沙妖气,手里握着一杆寒光凛凛的三股钢叉,正是黄风怪。
他早已收到观音菩萨的传信,命他在此阻拦取经人,借三昧神风教训孙悟空,完成既定劫难。可他也听闻,这唐玄葬绝非普通凡僧,手段通天,连观音都在他手里吃了亏,黑熊精、天蓬元帅更是尽数归顺,因此他不敢贸然出手,一直藏在风沙暗处偷听,想摸清对方底细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唐玄葬竟如此逆天,不仅看穿他是灵山棋子,连他的隐秘过往、三昧神风的来历,都一清二楚,这让他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恐惧。
黄风怪握紧钢叉,死死盯着唐玄葬,声音紧绷,沉声问道:“你就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,唐玄葬?”
“正是我。”唐玄葬看着他,温和一笑,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,“黄风怪,我问你,你逃到这黄风岭,真的是因为偷了灵山的清油,嘴馋作祟吗?”
此言一出,黄风怪脸色骤然大变,握着钢叉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浑身紧绷,厉声喝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休要胡言乱语!”
“我想说,你不是偷油潜逃,是看到了不该看的秘辛,撞破了灵山的惊天阴谋,对吗?”唐玄葬目光直视他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你看到了如来与玉帝瓜分三界气运的契约,得知了取经西行的骗局,如来想杀你灭口,你才不得不借着偷油的由头,仓皇逃到这黄风岭,苟延残喘,只求一线生机,对吗?”
这句话,如同惊雷炸响在黄风怪耳畔,他浑身剧烈一震,踉跄着后退数步,鼠眼瞪得滚圆,里面满是极致的震惊与恐惧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这件事,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,烂在骨血里,从未对任何人提及,就连灵山诸佛都以为他只是偷油畏罪,这唐玄葬,究竟是如何得知的?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!”黄风怪声音颤抖,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,手里的三股钢叉几乎握不住,心底的恐惧翻江倒海,“这件事,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晓!”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,还知道如来留你性命的真正用意。”唐玄葬缓步上前,语气平静,却彻底撕开灵山的伪善,“他留着你,不是念及你在灵山听道的情分,是你还有利用价值。他让你在此阻拦我师徒,完成这一难的剧本,等劫难一过,灵吉菩萨就会带着定风丹、飞龙杖前来,将你擒拿带回灵山,届时,你知晓太多秘辛,必然会被灭口,神魂俱灭,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你以为,帮他演完这场戏,就能活命?就能重回灵山?你太天真了,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,他怎么可能留你活在世上,给自己留下祸患?”
黄风怪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,如坠冰窖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。这些年,他躲在黄风岭,终日活在恐惧之中,夜夜难眠,既怕灵山派人追杀,又不甘心就此认命,只是他不愿承认这个残酷的真相。如今唐玄葬将他最恐惧的结局,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,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。
“那……那我到底该怎么办?”黄风怪缓缓抬起头,看向唐玄葬,鼠眼里满是茫然与绝望,声音沙哑,“我逃了这么多年,躲了这么多年,终究还是逃不出如来的手掌心吗?难道我只能认命,等着被他灭口吗?”
他本是灵山得道貂鼠,一心修行,只想求一份安稳大道,从未想过掺和仙佛阴谋,却无意间撞破秘辛,沦为弃子,半生苟活,连生死都不能自主,满心都是憋屈与绝望。
“路,从来都在你自己手里,不在如来的掌控中。”唐玄葬看着他,语气沉稳,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,“你若想继续做灵山的棋子,认命等死,那就按照他们的剧本,与我师徒动手,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;你若想活下去,想摆脱如来的掌控,想为自己活一次,不再任人摆布,那就归顺于我。”
“我给不了你佛门的正果,也给不了你灵山的名分,但我能保你性命无忧,能给你真正的自由,让你不用再终日活在恐惧里,不用再做他人的弃子。”
黄风怪站在狂风黄沙中,沉默了许久,久到风沙都仿佛停滞。他看向唐玄葬,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孙刑者、诛八界,这两人皆是被天庭、灵山算计,却毅然挣脱枷锁,追随唐玄葬逆天而行。他心底的茫然与绝望,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他不想死,更不想再苟且偷生,做任人拿捏的棋子!
下一秒,黄风怪猛地扔掉手中的三股钢叉,“哐当”一声,钢叉落地,他对着唐玄葬,重重单膝跪地,恭敬叩首,声音浑厚而坚定:“法师!我黄风怪愿归顺您,追随您西行!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只求能摆脱灵山掌控,求一线生机,为自己活一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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