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风卷着黄沙,吹得沙悟净的红发乱飞,他脖子上的九个骷髅头,撞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的眼睛里,有震惊,有警惕,有不敢置信,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期盼。
七百年了,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被贬的真相,从来没有人懂他的痛苦。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木讷,他的沉默,他的狼狈,却没人知道,他心里压着多大的委屈,多大的恨意。
唐玄葬看着他,温和地开口,声音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,一点点化开他七百年的寒冻:“我不仅知道你被贬的真相,还知道观音菩萨找过你,对吗?”
“她跟你说,只要你在这里等着取经人,拜他为师,跟着去西天取经,就能功成免罪,官复原职,再也不用受飞剑穿胸之苦。可你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又一个骗局,对吗?”
沙悟净的身体,猛地一震,握着降妖宝杖的手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
没错。
观音菩萨来找他的时候,他就知道,这是个骗局。
玉帝想让他死,如来怎么可能会帮他官复原职?他们不过是看他还有点用处,想让他给取经人当一个牵马挑担的苦力,当一个听话的棋子。
等取经结束,他没有了利用价值,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。玉帝绝不会让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,活着回到天庭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
沙悟净惨然一笑,眼里满是麻木,“我被困在这流沙河底,七百年了,每七日就要受一次飞剑穿胸,生不如死。除了信她的话,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他不是不想反抗,是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。
他的修为,在七百年的酷刑里,早就被磨得所剩无几。天庭有十万天兵,灵山有三千诸佛,他一个被贬的卷帘大将,拿什么反抗?只能浑浑噩噩地活着,苟延残喘,走一步看一步。
“你有。”
唐玄葬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你的选择,就在眼前。”
“观音给你的,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,是一个新的枷锁,是用完即弃的结局。我给你的,是报仇雪恨的机会,是摆脱这酷刑的自由,是跟我们一起,掀翻这困住你的天庭,踏碎这算计你的灵山。”
“玉帝害你被贬,困你七百年,受这飞剑穿胸之苦,你不想报仇吗?”
“天庭和灵山,把你当成弃子,当成蝼蚁,随意拿捏,随意欺辱,你不想反抗吗?”
“你本是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,凌霄殿上的御前侍卫,本该一身傲骨,纵横天地,难道就想一辈子困在这流沙河底,做一个浑浑噩噩的河妖,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?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砸在沙悟净的心上,砸开了他七百年的麻木,砸醒了他骨子里的血性。
他的眼睛,一点点红了,握着降妖宝杖的手,不再颤抖,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恨意,是压抑了七百年的怒火。
是啊。
他凭什么要受这份罪?凭什么要被玉帝随意拿捏?凭什么要做灵山的棋子?
他是卷帘大将,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!
沙悟净猛地抬起头,看着唐玄葬,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地,降妖宝杖重重地砸在地上,震得黄沙四散。
他的声音,掷地有声,带着七百年的不甘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法师!我沙悟净,愿拜您为师!随您西行!您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!您让我杀上天庭,我绝无半分退缩!只要能报仇,就算是粉身碎骨,我也心甘情愿!”
七百年了,他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帮他报仇,能给他一个反抗机会的人。
这个师父,他认了!
唐玄葬看着他,点了点头,伸手扶起了他:“好。起来吧。”
“只是,从今日起,悟净这个名字,就不要再用了。”
唐玄葬看着他,缓缓道,“悟净,是观音给你取的名字,是佛门给你套上的枷锁。他们要你悟的,是清净,是逆来顺受,是放下仇恨,是磨平你所有的棱角,做一个沉默听话的挑夫,一个没有脾气的棋子。”
“你要走的路,不是悟,是杀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名杀无禁。”
“杀尽所有害你、欺你、辱你之人,禁绝所有不公、不正、不义之规。玉帝的天规,灵山的佛法,但凡禁锢你我,欺压众生的,尽皆可杀,尽皆可禁。”
“这,就是你的道。”
杀无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