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眼前跪地叩首、满眼孤勇决绝的红孩儿,唐玄葬眉眼温和,轻轻颔首,伸手稳稳将他扶起,语气笃定而平和,没有半分虚言:“好,我帮你。”
话音刚落,他缓缓抬起右手,修长的指尖凝着一缕漆黑如墨、内敛却透着吞噬万物气息的寂灭之力,轻轻落在红孩儿的眉心处。那缕寂灭之力不似佛门佛光那般炽烈,也不似妖气那般暴戾,反倒温润如泉,顺着红孩儿的眉心经脉,缓缓游走周身,一路直抵他火脉最深处。
此刻红孩儿的火脉核心,那道与神魂相融、扎根三百年的佛门禁制,正泛着淡淡的金光,死死钳制着火脉流转,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心智。这禁制由灵山高僧亲手布下,早已和他的本命真火、神魂根基缠为一体,寻常仙神若是强行破除,只会引得禁制反噬,让他火脉尽断、修为尽废,甚至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,这也是灵山笃定他永远无法挣脱掌控的底气所在。
可他们千算万算,没算到唐玄葬身怀葬道寂灭之力,此力可炼化万物、破尽万般虚妄禁制,非但不会伤及红孩儿根基,反倒能滋养受损经脉、修复神魂创伤。
寂灭之力裹住那道佛门禁制的瞬间,红孩儿只觉浑身先是一暖,暖意淌遍四肢百骸,熨帖着常年被禁制折磨的火脉,随即火脉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,并非难忍的剧痛,反倒像是枷锁松动、顽疾渐消的舒爽感。他能清晰感知到,那道束缚他三百年、操控他心性的禁制,正被寂灭之力一点点蚕食、炼化、瓦解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无踪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那道阴毒禁制便被彻底炼化殆尽。
红孩儿猛地深吸一口气,只觉浑身骤然一轻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压在神魂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;闭塞多年的火脉彻底通畅,丹田内的真火之力奔腾不息,比以往精纯数倍;就连三昧真火的威能,也挣脱了禁制桎梏,暴涨数成,真正成了属于他自己的本命神通。
三百年了,他第一次完完全全掌控了自己的力量,第一次摆脱了被人操控的宿命,真正为自己而活。
狂喜与感激涌上心头,红孩儿眼眶微热,再也按捺不住,再次双膝跪地,对着唐玄葬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地面发出闷响,满是赤诚:“谢法师大恩!此等再造之恩,红孩儿没齿难忘,此生必以死相报!”
唐玄葬再次将他扶起,唇角噙着淡笑,缓缓开口:“起来吧,从今往后,你再也不是灵山任人拿捏的棋子,也不是被算计的傀儡。只是‘红孩儿’这个名字,沾了佛门算计的阴霾,‘圣婴大王’的名号,也成了旁人布局的幌子,便不要再用了。”
红孩儿闻言,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弟子愚昧,愿听法师吩咐,请法师赐名!”
唐玄葬望着眼前少年,见他眉眼间褪去桀骜戾气,多了几分澄澈坚定,又念他本命属火,一生所求不过挣脱束缚、自在随心,便沉声开口,字字掷地有声:“你本命属火,性子桀骜,毕生所求,无非无拘无束,不受天地禁锢,不被神佛摆布。从今往后,你便叫**焰无拘**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,道出此名深意:“焰焚三界伪善,心无半点拘束。这,便是你的道,是你往后要走的路。”
焰无拘。
三个字入耳,如同一簇燎原烈火,瞬间点燃了少年心底的光,驱散了所有阴霾。他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三个字,只觉字字贴合己心,道尽了他挣脱枷锁、活出自在的心愿。三百年的束缚、三百年的算计、三百年的迷茫,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,只剩满腔热血与坚定。
焰无拘再次跪倒在地,对着唐玄葬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,随即猛地起身,仰天长啸,啸声清亮激昂,裹挟着真火之力,震得六百里号山微微颤动,山间终年不散的红雾,也被这股气势冲得四散开来,露出朗朗晴空。
“好!好一个焰无拘!”
“从今日起,世间再无红孩儿,只有焰无拘!”
“弟子此生,定追随师父,焰焚三界伪善,心无半分拘束!掀翻虚伪天庭,踏平龌龊灵山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,神魂俱灭!”
这声长啸,是与过往傀儡人生的彻底告别,是对新生自我的郑重宣告,更是对神佛伪善的公然宣战。
孙刑者见状,仰天大笑,大步上前拍了拍焰无拘的肩膀,力道十足,满是认可:“好小子,够气魄!从今往后,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,跟着师父,保管你再也不受人算计,活得自在威风!”
诛八界扛着九齿钉耙,肥脸上堆满笑意,乐呵呵地附和:“欢迎师弟入伙!以后咱们师兄弟几个,跟着师父一起,把那虚伪的天庭、黑心的灵山,搅个天翻地覆,让他们再也不敢随意拿捏众生!”
杀无禁手持降妖宝杖,对着焰无拘微微颔首,神色沉稳,虽无多言,却已是认下了这个师弟,满是接纳之意。白晶晶也眉眼弯弯,对着他轻笑一声,语气温柔:“恭喜师弟,得偿所愿,重获新生。”
焰无拘看着眼前几位师兄师姐,感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归属感,心底暖意涌动,脸上露出了三百年间最灿烂、最纯粹的笑容。他自幼在火焰山苦修,后来盘踞号山,独来独往,除了父母双亲,从未体会过同门相伴的温情,此刻他无比笃定,自己寻对了人,走对了路。
就在师徒几人其乐融融之际,火云洞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,尘土飞扬。几个留守火云洞的小妖连滚带爬地奔来,神色慌张,跑到焰无拘面前,扑通跪地,急声禀报:“大王!不好了!落伽山的观音菩萨,带着木吒行者与一众护法,已经到了火云洞门口,口口声声要见您,说是要前来点化于您!”
焰无拘闻言,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,眉眼一冷,眼底闪过一丝凛冽杀意,周身真火隐隐翻腾。真是说曹操曹操到,他刚破除禁制、认清灵山真面目,观音就急匆匆赶来,想来是要按剧本演完收服的戏码,继续将他拿捏为人质。
孙刑者握紧手中金箍棒,棒身金光乍现,满脸冷冽,嗤笑一声:“来得正好!俺老孙正想找这婆娘算算当年的旧账,看看她今天还有什么花招!”诛八界也举起九齿钉耙,怒气冲冲:“这婆娘惯会演假仁假义的戏码,今天咱们就拆了她的伪装,让她栽个大跟头!”
唐玄葬望着火云洞的方向,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,眼底却无半分波澜,平静无波,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。他缓缓迈步,声音清朗,带着十足的底气:“既然来了,那便见见吧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位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,今天还想演什么**伪善戏码**,又打算如何收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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