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澄、陈清兄弟俩听到唐玄葬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，先是猛地一愣，浑浊的眼底瞬间燃起一簇微弱却滚烫的希望，可不过转瞬，那点光亮便被浓重的绝望覆盖，再次黯淡下去。
陈澄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，苦着脸连连叹气，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忍：“法师，不是我们不信您的善心，实在是那灵感大王太过凶残暴戾，神通非比寻常。前些年我们庄里也凑钱请过不少得道法师、云游道士前来降妖，可那些人无一例外，全被那妖怪拖进河里吃了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您几位看着面善，可别为了我们这两个糟老头子、为了两个不懂事的孩子，白白丢了性命啊！”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见惯了这妖怪的狠辣，也受够了无力反抗的绝望，打心底里不愿连累眼前的僧人，落得和先前降妖之人一样的下场。
“老丈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！”孙刑者往前一站，金箍棒往地上一顿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周身傲气尽显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牙，满是不屑，“别说一个躲在河里吃小孩的小小灵感大王，就算是天庭玉帝麾下的十万天兵天将，俺老孙也敢一棒打个天翻地覆，何曾怕过？这妖怪，今晚三更俺就给你抓来，扒皮抽筋，给庄里惨死的孩子们出口恶气！”
陈澄兄弟俩看着孙刑者桀骜不驯的模样，又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平静、眼底藏着笃定的唐玄葬，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，压下满心惶恐，连忙吩咐家人备好素净斋饭，端上粗茶点心，好生招待师徒几人，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期盼。
席间气氛沉闷，满屋子还萦绕着先前的悲泣余韵，陈清握着筷子迟迟未动，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疑惑，小心翼翼地看向唐玄葬，开口问道：“法师，俺们斗胆问一句，这灵感大王到底是什么来头？怎的会有这般通天的本事？我们庄里的百姓，感念他保风调雨顺，特意给他立了生祠，日日烧香、月月供奉，他怎的就如此狠心，非要吃童男童女才能罢休啊？”
他想不通，明明是护佑一方的“神明”，为何会变成吃人的恶魔，更想不通自己一家行善积德，为何要遭此横祸。
唐玄葬缓缓放下手中茶杯，青瓷杯底与桌面轻触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却让满屋子的人瞬间屏住呼吸，他抬眸目光平静，开口道出的真相，却如惊雷炸响，让在场众人浑身僵立，动弹不得：“因为他本就不是占山为王的野妖，而是南海落伽山，观音菩萨莲池里，常年听经的金鱼精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陈澄、陈清兄弟俩猛地瞪大双眼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，失声惊呼，满脸都是不敢置信，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，陈澄颤着声音问道：“法师，您……您没说错吧？那是观音菩萨莲池里的生灵？那可是救苦救难、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啊！她老人家普度众生，怎么会……怎么会纵容自己座下的精怪下来吃人，还是吃无辜的孩童啊！”
在他们心里，观音菩萨是三界最慈悲的神明，是他们遭遇苦难时唯一的精神寄托，这般颠覆认知的真相，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。
“救苦救难？大慈大悲？”诛八界当即嗤笑一声，满是鄙夷与愤怒，一拍桌子怒声骂道，“老丈，你们是被这伪善的菩萨蒙骗傻了！这妖怪在这通天河吃了整整九年的童男童女，一年一对，整整十八个鲜活的孩子，全都成了他的腹中餐！南海落伽山离这通天河不过千里之遥，祥云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，她观音会不知道自己莲池的金鱼跑出来作恶？”
“她不仅知道，这从头到尾，都是她故意设下的局，是她亲手把这金鱼精放出来的！”
唐玄葬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，将观音的伪善算计彻底摊开在众人面前：“没错。这金鱼精，是九年前借着海潮泛涨，顺着水流逃到这通天河的，说是偷跑，实则是观音刻意放纵，默许他占了这八百里通天河，做了这一方的妖王。”
“他帮你们呼风唤雨、保庄稼丰收，从不是什么善心大发，而是为了让你们感恩戴德，给他立庙烧香，为观音佛门积累香火；他每年逼迫你们献上一对童男童女，也不是非吃不可，而是为了让你们活在无尽的恐惧里，让你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观音菩萨身上，日日跪拜、夜夜祈求，盼着她显圣救你们脱离苦海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满脸惨白的众人，继续说道：“等我们取经人路过此地，被这金鱼精拦路刁难，走投无路之际，观音菩萨就会‘恰好’掐着点出现，轻描淡写收服这金鱼精，救你们于水火之中。到那时，你们只会对她感恩戴德，越发信奉佛门，她既能落个为民除害、慈悲济世的好名声，又能凑齐这西行路上的一难，可谓是一举两得。”
“你们供奉了九年的神明，跪拜了九年的菩萨，从一开始，就没把你们当苍生看待，只是把你们当成演戏的道具，把那十八个无辜孩童的性命，当成了她积攒名声、完成西行劫数的垫脚石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千斤重锤，狠狠砸在陈澄兄弟俩的心上，砸得他们心神俱裂。两人浑身发软，瘫坐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，嘴唇哆嗦着，嘴里不停喃喃自语：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啊……我们拜了九年，求了九年，烧了九年的香，原来……原来害我们的，害了那么多孩子的，就是我们天天磕头跪拜的菩萨……”
一旁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，更是哭得撕心裂肺，几乎晕厥过去。一想到自己的孩子，差点就成了这伪善菩萨演戏的祭品，他们就浑身发冷，满心都是后怕与恨意。
孙刑者气得牙痒痒，指节攥得金箍棒咯吱作响，周身金光暴涨，怒声喝道：“好个观音！好个满口慈悲的伪君子！为了自己的香火名声，竟然纵容妖怪残害十八个孩童，这笔账，俺老孙记下了！这次非要拆穿她的真面目，闹得她落伽山不得安宁！”
杀无禁也握紧降妖宝杖，神色沉冷，语气满是愤然：“师父，这观音的行径，实在歹毒至极。拿无辜百姓的性命换佛门香火，拿孩童的血肉铺就西行劫路，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慈悲？简直可笑，可恨！”
唐玄葬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冷茶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，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，周身气息沉静，却藏着破局的笃定。
“别急。”他缓缓放下茶杯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她既然费尽心思布了这场九年大戏，想借着这场劫难博取名声，那我们就陪她演到底。”
“我要让这陈家庄的所有百姓，让这三界众生，都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看看，他们天天跪拜、满心信奉的观音菩萨，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真面目。”
说罢，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孙刑者与诛八界，沉声吩咐：“刑者，八戒，今夜三更，你们二人，变作陈关保、一秤金这两个孩子的模样，去河边的祭坛庙里，等着这金鱼精上门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这观音亲手养出来的金鱼，借着佛门的底气，到底有多大的胆子，敢在我面前，继续造这杀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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