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各位观众晚上好，欢迎收看《东京之眼》2024年的特别报道——『厕所之狼』连环偷拍案。」
电视屏幕里，女主播用标准的NHK腔调念着稿子，而镜头角落里的提词器上，有人用马克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狼头，旁边写着：「已抓获，勿念。」
这是三天前的事。
现在，那只「狼」正被按在歌舞伎町某公共厕所的潮湿地砖上，脸上糊满了防狼喷雾，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。而按住他的立花直树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任务，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。
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。
《东京之眼》新闻社位于新宿一栋昭和年代的老楼里，电梯常年故障，楼梯间弥漫着咖喱味和某种不可名状的霉味。直树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——如果那扇永远打不开、玻璃上贴满小广告的窗户也算窗的话。
「直树！」
主编佐藤大介的声音从办公室那头炸过来，伴随着一阵椅子倒地的巨响。直树抬起头，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以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向他冲来——佐藤主编，四十八岁，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，却能在三秒内从办公桌冲到茶水间，被同事们称为「新宿最灵活的胖子」。
「主编。」直树放下手中的咖啡。
佐藤把一份文件夹拍在桌上，震得直树的马克杯跳了三跳。杯子上印着「早稻田大学新闻系优秀毕业生」，是直树去年入职时自己买的，被同事们嘲笑了一整年。
「有个大案子交给你。」佐藤压低声音，表情神秘得像在传递国家机密，「新宿区最近三个月，有十七个男人投诉在公共厕所被偷拍。」
直树挑了挑眉：「男人？在男厕所被偷拍？」
「没错！」佐藤兴奋地搓着手，「这个『厕所之狼』专门偷拍男厕所蹲坑！你想想，这新闻多有爆点！『东京男性隐私危机：连上厕所都不安全了！』」
直树沉默了两秒：「主编，您是不是又看《周刊文春》的八卦专栏了？」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佐藤愣了一下，随即正色道，「这不是重点！重点是——」
他凑近直树，呼吸里带着浓重的咖啡和香烟味：「如果你能抓到这个变态，独家报道归你，转正的事，我帮你跟社长说。」
直树看着佐藤那张油腻却真诚的脸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佐藤在想什么——一个早稻田大学新闻系毕业的高材生，放着好好的财经新闻不去跑，偏偏要在社会版打杂，简直是脑子有病。但佐藤不知道的是，直树选择这个任务，根本不是为了转正。
而是为了那个日期。
2014年7月15日。
十年前的那个雨夜，也是在这样的凌晨，也是在这样的街区，他的母亲立花美咲被人割断了喉咙，死在了小巷里。凶手戴着一张狐狸面具，临走前用母亲的血在墙上画了一个樱花图案——那是黑樱会的家纹。
而那个「厕所之狼」出没的区域，正好就在母亲遇害地点的三个街区之内。
「我接。」直树说。
佐藤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离去。走到一半又折回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直树：「这个你拿着。」
那是一瓶防狼喷雾。
「主编，这是......」
「上周采访那个被骚扰的便利店店员，她硬塞给我的。」佐藤挠了挠头，「她说我长得太安全了，用不上。你拿着吧，万一那变态有什么特殊癖好......」
直树：「......」
「所以你就真的去了？」
说话的是田中惠理，新闻社的摄影记者，一个染着粉色头发、戴着鼻环、看起来更像摇滚歌手而不是记者的二十四岁女孩。此刻她正坐在直树的工位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关东煮，表情介于震惊和佩服之间。
「嗯。」直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，上面标注着十七起偷拍案的发生地点，「今晚开始蹲点。」
「蹲点？」惠理差点把鱼丸喷出来，「你要在厕所里蹲点？」
「男厕所第三个隔间，视野最好。」
「......」惠理沉默了三秒，「直树，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」
「不当讲就别讲。」
「你长得也还算可以，万一那个变态看上你怎么办？」
直树：「......」
「我是认真的！」惠理压低声音，「你想啊，一个专门偷拍男人的变态，看到你这个级别的，万一他......」
「惠理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的想象力可以用在正途上。」
惠理撇撇嘴，正要反驳，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：「你们在聊什么？」
来人是高桥翔太，新闻社的资深记者，三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永远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。他是社里公认的「正经人」，据说连周末都在家看NHK纪录片。
「直树要去抓『厕所之狼』。」惠理说。
高桥推了推眼镜，表情严肃：「我劝你慎重。这种案件往往涉及更深层的问题——偷拍者的心理动机、社会压力、性别认同困境......」
「高桥前辈，」直树打断他，「您是不是又想写一篇五千字的深度分析？」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高桥愣了一下，「我已经列好大纲了，从精神分析学派到社会建构主义......」
「停。」直树举起手，「我只是去抓一个变态，不是去写博士论文。」
惠理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，粉色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：「高桥前辈，您就别为难直树了。他连《周刊文春》的八卦都看不下去，怎么可能写深度分析？」
「《周刊文春》怎么了？」高桥皱眉，「他们的调查报道很有深度......」
「前辈，」直树站起身，把防狼喷雾塞进外套口袋，「您上次说《周刊文春》有深度，是因为他们在您母校的丑闻里写了三千字。」
高桥：「......」
惠理：「哈哈哈哈哈哈！」
凌晨两点，歌舞伎町。
东京的雨总是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泡酥的寒意，尤其是在这种地方。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，红的、紫的、蓝的，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