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下一份一份地翻看，越看表情越严肃。十几分钟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直树：
“这些东西，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“线人。”
“什么线人？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直树迎着他的目光，“但我可以保证，这些证据是真的。转账记录可以追查，IP地址可以核实，照片上这个人就在池袋樱花大厦1208室。”
木下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我们之前抓过这个团伙吗？”
“知道。抓了十二个底层键盘手，头目跑了。”
“对。”木下点了根烟，“不是我们不想抓头目，是抓不到。他们的组织太严密了，底层的人根本不知道上线是谁。而且每次行动前，都会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：“你这些证据，如果属实，足够我们把‘蝮蛇’抓了。但抓了他之后呢？还会有新的‘蝮蛇’冒出来。”
惠理忍不住插嘴：“那就不抓了？”
木下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直树开口了：“抓。抓一个是一个。至少让那些人知道，不是每次都能跑得掉，而且我之前听父亲说，木下警官你马上要升了吧？……我听说警视厅晋升，重案实绩是硬标准。木下警官，你筹备这么久，不该让这份成绩白白流走，而且木下警官你这个年纪，再不出点成绩恐怕就没有往上升的机会了吧？”
木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把烟掐灭。
“行。我信你一次。”
周四下午四点，池袋樱花大厦。
直树站在对面的咖啡厅里，透过玻璃窗盯着1208室的窗户。惠理坐在他旁边，举着相机，镜头对准那栋楼。高桥则守在大堂，假装看报纸。
四点十五分，目标出现。
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，夹着公文包，朝大门走去。
高桥收起报纸，不紧不慢地跟上去。走出大门后，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轻声说：“目标出来了，朝西口方向走。”
直树和惠理走出咖啡厅，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走了大约两百米，一辆灰色的面包车突然从路边冲出来，停在目标面前。车门拉开，几个穿便衣的人跳下来，瞬间把那个男人按倒在地。
“警察！别动！”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直树站在人群里，看着那个男人被戴上手铐，塞进车里。男人挣扎着回头，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，和直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那一瞬间，直树看到了一种他太熟悉的眼神——
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麻木的疲惫。像山田诚一被按在厕所地砖上时的那种眼神。
面包车开走了，人群渐渐散去。
惠理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抓到了。”
直树点点头，但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兴奋。
三天后，《东京之眼》的头版刊登了这条新闻：
《本报记者协助警方，破获特大跨国诈骗团伙》
佐藤主编高兴得合不拢嘴，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，拍着直树的肩膀说：“转正的事，包在我身上！”
惠理把报纸拿给直树看，兴奋地说：“你看你看，我的照片！那张抓拍的，帅不帅？”
高桥也难得露出笑容：“这次确实干得漂亮。”
但直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，把报纸放到一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惠理察觉到他不对劲，“不高兴？”
直树没回答。他想起那个男人被抓时的眼神，想起木下警官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抓了他之后呢？还会有新的‘蝮蛇’冒出来。”
他希望木下是错的。
一周后的傍晚，直树的手机响了。
是陈明远。
“前辈......”那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犹豫，“我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个......那个新的‘小爱’，又出现了。”
直树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用小号加了个群，发现那个头像，那个语气，那个话术......一模一样。”陈明远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查了IP，还是池袋，只是换了栋楼。”
直树闭上眼睛。
木下警官没有错。
抓了一个“蝮蛇”，还有新的“蝮蛇”冒出来。打掉一个窝点，新的窝点立刻开张。那些人就像蟑螂，你踩死一只，角落里还有一百只。
“前辈？”陈明远在电话里问，“你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直树睁开眼，“把IP地址发给我。”
第二天，直树去了池袋找到了那个窝点所在的大厦。
他站在楼下，看着其中一扇窗户，窗帘拉着，看不到里面。但他知道，在那个房间里，正有人敲击着键盘，用甜腻的声音喊着“哥哥”，把新的猎物引进陷阱。
他没有报警。
报什么警？证据呢？即使有证据，抓了这批人，下一批呢？
他在楼下站了很久，直到天黑。
走出大厦的时候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山田樱。她拎着便利店的袋子，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樱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，轻声说：“我听说了。你抓了‘蝮蛇’。”
直树点点头。
“没用，对吧？”樱看着他，“抓了一个，还有十个。我爸拍的那些照片，那些证据，我也看过。你以为那些头目会怕？他们早就算好了，底层的人可以随便抓，反正有人顶上。”
直树没有说话。
樱叹了口气：“我爸说过，黑樱会就像镜子。你打碎一面，另一面就会映照出来。除非......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你找到光源。”樱看着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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