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树没有告诉陈明远这些。他不想把学弟拖进更深的浑水里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等他。
那个人用这种方式,在无数条诈骗信息里,留下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标记。那个人在赌——赌会有一个关心受害者的人,愿意花时间去研究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数字。
那个人赌对了。
7月16日,直树一个人去了池袋。
他站在西口公园的喷泉旁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他不知道要等谁,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条蓝宝石项链。
晚上七点五十五分,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从他身边走过。她没有看他,但一张纸条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他脚边。
直树弯腰捡起来。再抬头时,女孩已经消失在人群里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第三张长椅,八点整。”
直树看了看时间:19:57。
他走到第三张长椅,坐下来。八点整,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女孩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她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二十二三岁,眼睛很大,但眼神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疲惫。
“立花直树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“我叫山田樱。”她说,“山田诚一的女儿。”
直树看着她。她的眉眼之间,确实和山田诚一有些相似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我爸去世前打电话和我说过你的事情’。”樱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那个人脖子上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。我花了两个月,找到了你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直树。
“这里面是我爸留下的证据——不只是2014年7月15日的那些,还有有关黑樱会一些见不得人的照片。”
直树接过信封,没有打开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樱低下头,“我爸死了,我也怕被他们盯上......”
直树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住哪?做什么?”
“我在打工。在......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在池袋的一家网吧。白天睡觉,晚上上班。”
直树盯着她。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,父亲刚死,母亲住院,自己在网吧打工——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。
“你爸......”他开口,又顿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樱说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知道他这十年做了什么。我知道他蹲在厕所里偷窥别人。我知道他很脏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“但他是我爸。他再脏,也是我爸。”
直树看着她,想起了山田诚一临死前的眼神。那个男人最后想的,就是眼前这个女孩。
“你爸死的时候,”直树说,“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希望你知道,他最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。”
樱低下头。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我知道,他去世前和我解释过,但我没理他......以为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发牢骚”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。公园里人来人往,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
八点十五分,樱站起身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她把口罩戴好,“那些证据你留着。查不查,是你的事。但我爸把命给了你,你欠他一个交代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对了,那个叫陈明远的学弟......帮我转告他,骗他的那个‘小爱’只是个打工的,还有可能是抠脚大汉开变声器伪装的,真正黑幕,在背后......”
说完,她消失在人群里。
直树坐在长椅上,手里攥着那个信封。
信封里装着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山田诚一用命换来的,还有山田樱用两年躲藏换来的,都在这里面。
远处,池袋的霓虹灯次第亮起。
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新的键盘手正在敲击键盘,新的受害者正在走向便利店,新的“樱花妹小爱”正在发送“哥哥晚安”。
但至少,有一个叫立花直树的人,终于找到了通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。
池袋西口公园的长椅上,直树目送山田樱消失在人群里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,沉甸甸的。打开来,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——银行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IP地址追踪图、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秃顶,戴着金丝眼镜,从一栋大楼里走出来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:“蝮蛇。池袋樱花大厦1208室。每周二、四下午出现。”
直树把资料塞回信封,站起身。
他需要帮手。
第二天一早,直树把惠理和高桥叫到了居酒屋的包间里。
“什么事这么神秘?”惠理叼着筷子,粉色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,“又要去厕所蹲点?”
直树没接茬,把信封里的资料倒在桌上。
惠理和高桥看着那些文件,表情逐渐变了。
“这......”高桥推了推眼镜,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有人给的。”直树说,“可信的人。”
惠理翻着那些转账记录,皱起眉头:“这是那个诈骗团伙的证据?金额这么大......”
“不止。”直树指着那张照片,“这个人叫‘蝮蛇’,是团伙在东京的负责人。池袋樱花大厦1208室,每周二四下午出现。明天就是周四。”
高桥放下资料,看着直树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报警。”直树说,“但不是随便报警。我们要把证据整理好,直接交给能办事的人。”
“能办事的人?”惠理歪着头,“谁?”
直树沉默了几秒:“新宿警察署的网络犯罪课,有一个叫木下的警官。我父亲之前带我和他吃过几次饭见过几次面,虽然看着有点死板,但是个有责任心比较靠谱的警官。”
第二天下午两点,直树、惠理和高桥站在新宿警察署的门口。
他们提前给木下警官打了电话。对方听说有诈骗团伙的详细证据而且还是前辈立花正义的儿子,立刻答应了见面。
木下警官四十出头,头发花白,眼袋很深,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加班的中年人。他把三人带进会议室,关上门,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证据呢?”
直树把资料袋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