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。”高桥一本正经，“因为最后一种，受害者基本就废了。”
直树放下筷子：“说详细点。”
版本一：传统鸳鸯局
高桥抽出第一份案卷：“这是最常见的。流程大概是这样的——”
“第一步，钓鱼。目标通常是40-50岁的已婚男性，有社会地位，怕丑闻。女孩伪装成援交少女或者离家出走的学生，在交友软件上主动联系，暗示可以‘约会’。”
“第二步，捉奸。约到酒店后，突然冲进来几个壮汉，自称是女孩的‘哥哥’或者‘男朋友’，拿着手机疯狂拍照。女孩立刻变脸，开始哭，说被强奸了。”
“第三步，和解。壮汉们不打人，只拍照、录像，然后出示一份‘和解书’——几百万日元，一次性付清，否则就报警，告强奸未成年人。”
惠理听得目瞪口呆：“这也太......”
“太什么？”高桥推了推眼镜，“这还算温柔的。真正狠的在后面。”
版本二：法律陷阱局
高桥抽出第二份案卷：“这个版本更精妙。没有壮汉冲进来，女孩直接报警。”
“流程是这样的：女孩和受害者约好去酒店。受害者到了房间，等了很久没人来，就离开了。第二天，警察上门，说有人告他性骚扰。”
“证据呢？女孩身上有淤青，检测报告有精液痕迹，还有酒店的监控证明他确实进了房间。”
惠理瞪大眼睛：“可是......他没见到人啊？”
“对。但那些证据是伪造的。淤青可以用化妆品画出来，精液样本可以买，监控可以找人篡改时间戳。”高桥叹了口气，“最可怕的是，法律站在女孩那边。未成年人，不管是不是自愿，只要她咬死说是被强迫的，受害者就有嘴说不清。”
“那个议员就是这种？”直树问。
“对。”高桥点点头，“他付了500万和解金。然后三个月后，他在区议会投票支持了一个地产开发项目——那个项目的开发商，和黑樱会有关。”
直树的手指敲着桌面：“所以这不是简单的敲诈，这是政治操控。”
“没错。”
版本三：绝望深渊局
高桥抽出第三份案卷，表情变得凝重。
“这个版本，我叫它‘深渊局’。因为它不是一次性的，而是永无止境的噩梦。”
“受害者是那些被抓住了把柄、又没钱付和解金的人。他们会被逼着签下高利贷合同——就是黑樱会旗下的‘樱花金融’。然后每个月还钱，永远还不清。”
“如果他们敢反抗，那些照片和视频就会被发给他们的家人、公司、甚至发到网上。有人因为这个丢了工作，有人离了婚，有人......自杀了。”
高桥顿了顿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去年有个案例，一个35岁的公司职员，被敲诈了300万。他付不起，就签了高利贷。三个月后，他欠了500万。半年后，他跳了地铁。”
惠理捂住嘴：“天哪......”
直树盯着那些案卷，脑海里浮现出山田诚一的脸。那个在厕所里蹲了十年的男人，是不是也是从这样一次错误的选择开始，一步步滑向深渊？
“这些女孩呢？”他问，“那些扮演受害者的女孩，她们是什么人？”
高桥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这就是最可怕的部分。她们也是受害者。”
下午四点，三个人站在樱丘高中的围墙外面。
雨刚停，地上湿漉漉的。惠理穿着校服——她从后备箱翻出来的，说是以前采访高中生题材时买的——粉色头发太显眼，只好戴了个帽子压住。
“你们俩怎么办？”她看着直树和高桥，“两个大叔，进得去吗？”
直树没理她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证件夹，上面印着“教育委员会视察员”。
惠理瞪大眼睛：“这哪来的？”
“上次采访教育局，顺......借的。”
高桥咳了一声：“这是违法的吧？”
直树看着他：“您可以选择在外面等。”
高桥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作为新闻工作者，有时候需要为了真相......嗯，灵活变通。”
惠理：“高桥前辈，您居然也有这一面！”
三个人从侧门溜进学校。正是上课时间，走廊里空荡荡的。惠理的手机开着导航——她表妹发来了档案室的位置，在教学楼地下一层。
“这边。”惠理小声说。
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。地下室的灯坏了，手机的手电筒照出一片惨白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旧纸的味道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，上面贴着发黄的封条——已经被人撕开过。
直树推开门。
里面一片狼藉。
文件散落一地，柜子倒了两排，墙上还有被翻过的痕迹。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了。
“这......”惠理捂住嘴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高桥蹲下来，捡起一份文件：“有人比我们先到。而且......很急。”
直树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一个角落。那里有一个被踢翻的纸箱，里面散落着几本旧报纸和发黄的文件夹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随手翻了翻。
都是些陈年旧事——十年前的学校新闻，区里的会议记录，还有一些学生会的活动简报。没什么特别的。
但在最底下，有一份1998年的旧报纸，头版上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某个社会团体的集会，背景里有一面旗帜，上面画着樱花图案。
黑樱会。
直树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把那份报纸抽出来，叠好，塞进背包里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低声叫起来。
高桥迅速环顾四周，指了指另一边的门：“那边有消防通道！”
三个人冲过去，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身后传来踹门的声音和粗重的喊声：“别跑！”
他们沿着消防楼梯往上冲。惠理的帽子掉了，粉色头发露出来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“这边！”高桥推开一扇门，外面是教学楼的后门。
三个人冲出去，雨又下起来了。他们跑进小巷，七拐八绕，直到确定没人追上来，才靠在一面墙上喘气。
惠理弯着腰，大口喘气：“我......我以后再也不当记者了......”
直树没说话，靠在那里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。
他摸了摸背包里的那份旧报纸。
1998年。黑樱会。
那个叫佐藤健太的男生，生前也来过这里。他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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