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直树和惠理站在樱丘高中门口，等着北川凛放学。
惠理缩在墙根，抱怨道：「为什么我们要在雨里等？不能去她家吗？」
「她家有人跟着。」直树盯着校门，「在这里等，至少能确定是她本人。」
五点半，放学铃响了。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，撑着伞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八卦。
一个瘦小的女孩低着头走出来，穿着校服，马尾辫，眼神空洞。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，被袖子遮住了一半。
「那个？」惠理问。
直树点点头，走过去。
「北川凛？」
女孩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麻木的疲惫。
「你是谁？」
「记者。《东京之眼》的。」直树出示了证件，「我想和你聊聊。」
北川凛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说：「聊什么？」
「仙人跳。」
女孩的手指抖了一下。但她没有跑，没有否认，只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「去对面的咖啡厅。这里人太多。」
咖啡厅的角落里，北川凛捧着一杯热可可，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泡沫。
惠理坐在她旁边，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开话题：「那个......你想吃什么？蛋糕？冰淇淋？我请客！」
北川凛摇摇头。
直树看着她，开门见山：「你做了多少次？」
北川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「什么？」
「仙人跳。」直树的声音很平静，「你扮演那个『被强迫的女孩』，多少次了？」
沉默。
惠理紧张地看着直树，觉得他太直接了。
但北川凛没有生气。她抬起头，看着直树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「九次。」她说，「从去年六月开始。」
惠理倒吸一口凉气。
「第一次，我是被迫的。」北川凛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，「他们找到我，说让我拍几张照片，就给十万日元。我家......我爸跑了，我妈在陪酒，奶奶的养老金不够付房租。我答应了。」
「拍照那天，来了三个男人。他们让我换上校服，躺在床上，摆出那种......那种姿势。然后那个男的进来，假装在侵犯我。有人在旁边拍照。」
「拍完之后，他们说，这些照片就是证据。如果我报警，他们就把照片发到网上，说我是自愿的，是个妓女。」
她的声音没有颤抖，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。
「第二次，他们让我真的去酒店。那个男的，四十多岁，戴着婚戒。我在门口等他，然后带他进去。十分钟后，门被踹开，三个『哥哥』冲进来，开始拍照。我哭，我喊救命，他们威胁要报警。」
「那个男的吓坏了，当场转了200万。」
惠理忍不住问：「你拿到多少？」
「十万。」北川凛说，「每次都是十万。不管他们敲诈到多少钱，我只拿十万。」
直树盯着她：「你知道那些钱去哪了吗？」
「知道。」北川凛低下头，「公司。」
「什么公司？」
「樱花金融。他们说那是母公司，所有的钱都要上交。」
直树的心跳快了一拍。樱花金融——陈明远提过的那个高利贷公司，黑樱会旗下的。
「你见过公司的负责人吗？」
北川凛摇摇头：「没有。每次都是中间人联系我。一个叫『姐姐』的女人，二十多岁，从来不露脸，只发消息。」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调出一个聊天界面。
「这是她。」
直树接过手机，盯着那个头像——是一朵樱花。聊天记录里全是简洁的指令：「明天晚上8点，新宿XX酒店，房号703。目标穿灰色西装。完事后发照片。」
没有任何多余的话，像一台冰冷的机器。
直树把手机还给北川凛，问：「你认识佐藤健太吗？」
女孩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「他是我同学。」她说，声音平淡，「坐我前排。」
「他怎么死的？」
北川凛沉默了几秒。
「压力大吧。」她说，「他妈逼他考东大，天天念叨。班上有人欺负他，说他娘炮。有一天，他就......跳了。」
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「他死之前，和你说过什么吗？」
北川凛想了想：「没什么特别的。就......有一次他在旧档案室躲着，说看到了一些旧报纸。回教室后囔囔着说什么『组织』啊什么的，我也没听懂。」
直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「他还说了什么？」
「没了。」北川凛摇摇头，「我那时候忙着应付『工作』，没怎么听他说。后来他就死了。」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热可可。
「他是个好人。就是......太累了。」
咖啡厅里陷入沉默。
惠理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直树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「你想摆脱他们吗？」
北川凛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，又迅速暗下去。
「想。但做不到。」
「如果我说，可以帮你呢？」
女孩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直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在上面写下一个电话号码。
「下次他们再联系你，告诉我时间和地点。我会安排人盯着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然后......」直树顿了顿，「然后让警察抓他们。」
北川凛苦笑了一下：「警察？他们和警察是一伙的。」
「这个警察不一样。」直树说，「我认识一个人，新宿警察署的网络犯罪课，木下警官。上次诈骗案的窝点就是他端掉的。他可信。」
北川凛盯着那张纸条，手指在发抖。
「如果我配合你们，他们会杀了我的。」
「不会。」直树说，「我们会保护你。证人保护计划，你听说过吗？你难道还想继续干下去吗？」
女孩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接过了那张纸条。
「好。」她说，「我试试。」
三天后，北川凛发来消息：
「明天晚上8点，新宿XX酒店，房号806。目标是个公司社长，『姐姐』说这次金额大，让我演得像一点。」
直树立刻联系了木下警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