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次能抓吗？」他问。
木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「有上家的线索吗？」
「有。那个『姐姐』会在附近监控。只要你们同事动作够快，可以顺藤摸瓜。」
「行。我安排人。」
第二天晚上八点，直树和惠理蹲在酒店对面的咖啡厅里，透过玻璃窗盯着那栋楼。
八点十分，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进酒店。
八点十五分，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酒店门口，几个便衣警察下了车。
八点二十分，直树的手机震了，是木下的消息：
「抓到了。三个打手，一个女孩，还有......那个『姐姐』。」
直树的手指收紧：「她说什么了？」
「刚开始嘴硬，后来看到证据就软了。供出了一个上线，在池袋绿色大厦。」
「快去！」
「已经去了。」
一个小时后，木下的电话打过来。
「抓到了。1206室，六个键盘手，两台服务器，还有一堆转账记录。」
直树的心跳加速了：「那个上线呢？」
木下沉默了几秒。
「跑了。我们到的时候，后门开着，电脑还热着。他提前五分钟走的。」
「谁通风报信的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木下的声音很疲惫，「但肯定有人。直树，这个案子，我只能抓到这儿了，剩下的你们自己好自为之。」
直树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话。
窗外，雨还在下。
第二天，《东京之眼》的办公室里。
惠理趴在桌上，唉声叹气：「就差五分钟！五分钟！」
高桥推了推眼镜：「有人通风报信，说明警方内部确实有他们的人。或者，那个上线自己嗅到了风声。」
直树没说话，盯着电脑屏幕。
佐藤主编晃过来：「立花，那个仙人跳的案子，能写吗？」
直树抬起头：「能写。」
「写多少？」
「能写的都写。」
三天后，《东京之眼》刊出了一篇长达六个版面的深度报道：
《「仙人跳」完全揭秘：三种套路、十步陷阱、防骗指南》
报道详细拆解了仙人跳的三种版本——传统鸳鸯局、法律陷阱局、绝望深渊局。列出了受害者的典型特征、骗子的常用话术、酒店的监控死角、转账的洗钱路径。最后附上了一份「防骗十招」：
1.不要和陌生网友在私密场所见面
2.遇到自称「保证金文化」的要求，直接挂断
3.任何要求购买礼品卡的行为都是诈骗
4.保存所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
5.第一时间报警，不要怕丢脸
6.警方有专门的受害者保护通道
7.未成年人涉案可申请法律援助
8.遇到威胁立即寻求庇护
9.不要签署任何「和解书」
10.记住：你不是一个人
报道的最后，直树写了一小段话：
「这次行动，我们抓到了六个键盘手、三个打手、一个上线。但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，在警方破门前五分钟跑了。
有人问我，失望吗？
我说，不失望。
因为至少，这六个键盘手不能再骗人了。至少，这九个陷阱被拆掉了。至少，看到这篇报道的人，以后遇到『保证金』『和解书』『樱花金融』的时候，会多一个心眼。
抓不到大鱼，就先把小鱼捞干净。捞不完，就告诉所有人这里有网。
这才是记者该做的事。」
报道发出去的那天晚上，直树的手机震了。
是北川凛发来的消息：
「谢谢你。我奶奶看了报道，哭了。她说，终于有人帮她孙女摆脱苦海了。」
直树盯着这条消息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不是高兴，不是释然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北川凛说「终于有人帮她孙女摆脱苦海了」。
可真的摆脱了吗？
那个「姐姐」被抓了，但上线跑了。池袋绿色大厦1206室空了，但还会有新的1206室。键盘手可以再招，服务器可以再买，那些受害者还会源源不断地掉进同一个陷阱。
他想起山田诚一的话：「黑樱会就像镜子，你打碎一面，另一面就会映照出来。」
他想起木下警官最后那句「剩下的你们自己好自为之」。
他知道，这场仗打不完。
但北川凛的奶奶哭了。
那个老太太，守着孙女过了多少提心吊胆的日子？每次北川凛深夜出门，她是不是都睡不着？每次看到新闻里又有人跳楼，她是不是都在害怕下一个是自己的孙女？
现在，她哭了。
因为有人帮她孙女摆脱苦海了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哪怕那个苦海还会重新汇聚。
至少这一刻，是甜的。
直树把手机收进口袋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东京的夜色依旧繁华。霓虹灯闪烁，车流如织。在这座城市的两千多万人里，有无数个北川凛，无数个佐藤健太，无数个被碾碎却无人看见的普通人。
他帮不了所有人。
但至少，他帮了一个。
那个女孩，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。明天醒来，她不用再去扮演「被强迫的女孩」，不用再对着那些恶心的男人笑，不用再担心照片被发到网上。
她可以去上学，可以吃奶奶做的饭，可以做回一个普通的16岁女孩。
这就够了。
直树没有笑。但他也没有叹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。
很久。
【防诈骗提醒】
本故事中描写的「仙人跳」套路，是日本乃至全球范围内真实存在的高发犯罪形式。这类犯罪专门针对有社会地位、怕丑闻的已婚男性，利用人性弱点进行精准打击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