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山第三日。
大雪封山，寒风如刀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徐凤年一行跟着褚禄山的猪夔亲军，在深山老林里艰难前行。
树木枯秃，积雪没膝，连鸟兽踪迹都少见。
褚禄山亲自在前开路，肥胖的身躯在雪地里穿梭，竟异常灵活，那些齐膝深的积雪，仿佛对他毫无阻碍。一百猪夔亲军皆是精锐中的精锐，脚步沉稳，气息内敛，一路无声。
苏鹤依旧走在侧方，偶尔抬头，望向天际。
“先生在看什么？”徐凤年忍不住问。
“看气。”苏鹤轻声道，“北方有兵戈之气，浓如黑雾，葫芦口一带，已经聚了几十万生灵杀气。”
徐凤年心中一凛。
他习武日浅，还看不出天地气机变化，但他信苏鹤的判断。
“北莽真的已经压到边境了？”
“不止压到，是随时能吞掉北凉前三道关隘。”苏鹤道，“王爷在时，北莽不敢轻举妄动。王爷一去，他们认定北凉内乱，这一次，是想一口吃成胖子。”
李淳罡在旁嗤笑一声：“一群蛮子，也就仗着人多。真打起来，拓跋菩萨敢来，老夫就敢再拆一次他的骨头。”
这位老剑神，傲气依旧。
就在此时，前方探路的一名猪夔亲军，急速奔回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压低：
“统领，世子，东北方向三里外，发现一队北莽游骑，约二十人，披重甲，持马弓，已经靠近！”
褚禄山脸色瞬间阴冷下来：“是北莽乌鸦游骑？”
“是！衣甲纹黑鸦！”
乌鸦游骑，北莽最精锐的斥候骑兵，人人都是二品以上高手，嗅觉敏锐，杀人如麻，专门负责边境探查，一旦发现敌情，立刻传信大军。
二十人不多，可一旦被他们传信回去，北莽大军立刻会判断出徐凤年一行的位置。
到时候，就不是游骑了，是成千上万的铁骑围杀。
“一个不留。”褚禄山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彻骨寒意，“全部宰了，别留半点动静。”
“是！”
十名猪夔亲军应声，身形一纵，便消失在山林雪雾中，动作快如鬼魅。
徐凤年微微握紧了腰间凉刀。
他经历过江湖刺杀，可真正面对北莽正规军，还是第一次。
苏鹤轻声道：“世子不必紧张，乌鸦游骑虽强，在褚将军亲军面前，撑不过一炷香。”
话音未落，东北方向便传来短促的厮杀声。
只有几声闷哼、兵刃入肉声，随即彻底沉寂。
片刻后，十名猪夔亲军返回，身上沾着几点雪花，不见半滴鲜血，显然出手干净利落。
“禀报统领、世子，二十名乌鸦游骑，全部斩杀，无一漏网，尸体已藏在雪下。”
褚禄山随意挥挥手：“继续赶路。”
一行人刚要动身，苏鹤忽然抬手，按住了腰间无锋剑。
“等等。”
众人一顿。
苏鹤抬头，望向更高处的山峰，眼神微凝：“不止一队。”
“还有？”褚禄山皱眉。
“上面。”苏鹤抬了抬下巴，“山峰背阴处，还有一队，人数更多，应该是听到动静，过来查看的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山峰顶端，便响起一声尖锐的鸟鸣哨声。
咻——
哨声穿透风雪，传出极远。
紧接着，数十道黑影从山顶跃下，身披黑色重甲，脸上蒙着面巾，手中皆是一柄阔刃马刀，气势凶悍，直奔人群而来。
这一队，竟有四十人。
而且为首两人，周身气机磅礴，显然是一品境界的北莽骑士。
“是乌鸦斥候的大头领！”一名亲军低喝，“两个都是指玄境！”
褚禄山脸上肥肉一抽，狞笑道：“来得好，正好让禄球儿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他正要亲自出手，苏鹤却轻轻一夹马腹，缓步向前走出。
“褚将军，护好世子。”
青衫微动，苏鹤独自策马，迎向四十名北莽精锐游骑。
一人，一马，一无锋剑。
对面四十骑，人人披甲，刀弓齐备，两大指玄境高手坐镇。
无论怎么看，都是以卵击石。
徐凤年心头一紧：“先生！”
李淳罡却抬手拦住他，笑道：“别急，看看这小娃娃的真本事。前两次出手都留了力，这一次，蛮子配让他用点真剑。”
北莽游骑见苏鹤一人一马出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发出刺耳的狞笑。
“南朝蛮子，竟敢一个人出来送死！”
“杀了他，割下头颅去领赏！”
为首两名指玄境骑士对视一眼，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不屑。
北凉军中，何时有这么个年轻的青衫蛮子？
“动手！”
一声大喝，四十骑同时策马冲锋，马蹄踏碎积雪，声势骇人。
马刀高举，寒光闪烁，风雪都被这股凶煞之气撕裂。
苏鹤端坐马上，神色不变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握住了那柄无锋鹤唳剑。
没有拔剑出鞘，只是轻轻一按。
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