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老儒锋,秘辛露
鸡鸣三遍时,苏文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了眼。
土坯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,混杂着淡淡的墨香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,稍一用力,丹田处便传来针扎似的刺痛——那是昨夜强行催动文气的后遗症。
“别动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李老丈正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医书,见他醒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,“你小子命硬,换成旁人,昨夜那‘迷魂散’加上文气耗竭,至少得躺三天。”
苏文这才注意到,自己躺在母亲的土炕上,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,额头敷着清凉的草药。母亲坐在炕边,眼眶红肿,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掖着被角,见他醒来,嘴唇动了动,终究是没说什么,只是悄悄抹了把眼泪。
“李老丈……”苏文的声音沙哑干涩,“昨夜……是您救了我?”
李老丈放下医书,叹了口气:“算不上救。老夫本是放心不下,想过来看看,没想到刚到院外,就听见里面的动静。倒是你,苏小子,让老夫刮目相看啊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炕边那支狼毫笔上,笔锋的金光虽已散去,却隐隐透着一股刚劲之气,“以未入流之身,引《正气歌》之力,还能以文气禁锢‘蛇影卫’,这份悟性,你父亲当年都未必及得上。”
“蛇影卫?”苏文心中一动,想起那黑影胸前的蛇形纹身,“他们是什么人?为何要抢那本《千字文》?”
李老丈的脸色沉了下来,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‘蛇影卫’是三十年前兴起的一个秘密组织,行事诡秘,专与我文道正统作对。他们的首领据说曾是太学高材生,后来因批注经典时生出异端邪说,被革去功名,怀恨在心,便纠集了一群对朝廷不满的文人与江湖术士,专干些偷挖古籍、暗杀大儒的勾当。”
苏文听得心惊肉跳:“他们……他们为何会盯上青阳城?盯上那本《千字文》?”
“因为那本书,本就不是老夫的。”李老丈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,“那是三十年前,一位故人托老夫保管的。他曾是朝中三品学士,因弹劾‘蛇影卫’首领被构陷,满门抄斩,临死前将这本《千字文》交给老夫,说里面藏着能让‘蛇影卫’覆灭的秘密。”
苏文浑身一震:“您是说……那书里的神秘字迹,是那位学士留下的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李老丈点头,“老夫保管此书三十年,从未发现异常,想来是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触发。如今看来,这个契机,就是你,苏小子。”他看着苏文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昨夜你引动《正气歌》时,书页上的字迹是不是亮了?”
苏文回想昨夜的情景,连忙点头:“是!不仅亮了,还涌出一股暖流,帮我稳住了心神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李老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“那位故人一生钻研《正气歌》,曾说过‘文道之基在正气,正气之根在文心’。你能以赤诚之心引动正气,自然能触动他留下的后手。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张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官府的告示,脸色发白:“李老丈,苏小子,你们快看!官府贴告示了,说昨夜城南贫民窟有山贼火并,死了三个,还抓了个活的,竟是……竟是王掌柜!”
苏文与李老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。显然,昨夜的事被李老丈用“山贼火并”掩盖了过去——以“蛇影卫”的身份,若是报官,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。
“王掌柜呢?”苏文问道。
“被县太爷下令关进大牢了,据说还搜出了他勾结山贼的证据,怕是要判流放。”张婶絮絮叨叨地说着,又看了看苏文,压低声音道,“小文啊,你也别多想,那王掌柜不是东西,是他自找的。只是……你们家昨夜的动静,街坊都听见了,往后怕是要多些小心。”
苏文谢过张婶,心里却清楚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“蛇影卫”吃了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李老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,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木箱边,从里面取出那本《千字文》,小心翼翼地翻开最后几页。阳光下,那几行神秘字迹比昨夜清晰了许多,尤其是“吾道一以贯之,奈何……残”这几个字,笔锋苍劲,仿佛能看到书写者当时的悲愤与不甘。
“苏小子,你看这里。”李老丈指着“奈何”二字后面的空白处,“老夫曾用温水浸泡、火烤、甚至以文气试探,都没能让字迹显现。但昨夜你引动正气时,老夫分明看到这里多了一个模糊的‘图’字。”
“图?”苏文心中一动,“难道是……地图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李老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那位故人当年负责督建皇家藏书楼‘文渊阁’,据说在修建时偷偷藏了一批足以颠覆‘蛇影卫’的罪证。若是能找到这批罪证,不仅能为他平反,更能一举铲除这个毒瘤。”他将书卷递给苏文,语气郑重,“如今看来,只有你能解开这书卷的秘密。苏小子,你敢接下这份担子吗?”
苏文看着手中的书卷,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厚重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遗憾,想起母亲苍白的面容,想起昨夜那黑影的狞笑,更想起《正气歌》中“当其贯日月,生死安足论”的豪情。
“我接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没有丝毫犹豫,“不为别的,只为我父亲当年蒙冤的‘文劫’,或许就与这‘蛇影卫’有关。”
李老丈欣慰地点点头:“好小子,有你父亲的风骨。不过,‘蛇影卫’在青阳城必有眼线,你现在不宜轻举妄动。老夫已托人给府城的学政大人递了信,他是当年那位故人的门生,定会派人来接应。在那之前,你且安心养伤,顺便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,“把这个背熟。”
苏文接过册子,只见封面上写着“童生策论精要”六个字,里面是县学考童生的必备篇目与注解,字迹娟秀,显然是李老丈亲手抄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