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思索着如何联系学政大人时,饭堂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人。为首的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文士,面色白净,留着三缕短须,眼神锐利,腰间挂着一块玉佩,一看便知身份不凡。他身后跟着一个书童,捧着一卷书,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两人刚一进门,饭堂里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,不少人都低下头,显然对这中年文士颇为忌惮。
苏文却在看到那中年文士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袖口的内侧,竟也有一个淡淡的蛇形印记!
又是“蛇影卫”的人!而且看这打扮,地位显然不低!
那中年文士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苏文,他扫视了一圈饭堂,最后目光落在了墙上贴着的一张告示上。告示是府城学政衙门贴的,上面写着半月后举行童生试的消息,鼓励各地学子踊跃参加。
中年文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对着身后的书童道:“一群土鸡瓦狗,也想通过童生试踏入文途?真是可笑。”
书童连忙附和:“大人说的是。如今这世道,有真才实学又有什么用?还不是得看背景门路?”
中年文士嗤笑一声,正准备离开,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苏文桌上的那碗小米粥和两个馒头,又看了看苏文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看你这穷酸样,也是去参加童生试的?”
苏文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就你?”中年文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?县学的门,是你这种连笔墨都买不起的穷小子能进的?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砍柴,别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周围的食客都露出看热闹的神色,有人甚至低声笑了起来。
苏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丹田处的文气微微躁动。他想起了王掌柜的嘲讽,想起了独眼狼的狞笑,那些屈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,只是平静地看着中年文士:“《论语》有云:‘有教无类。’文道之路,向来只问天赋与勤勉,不问出身与贫富。大人身为文士,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?”
“放肆!”中年文士脸色一沉,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敢顶撞自己,“一个尚未入流的黄口小儿,也敢在我面前引经据典?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!”
他说着,竟抬脚就朝苏文的桌子踹去。这一脚又快又狠,显然是练过的,若是踹中,桌上的碗碟定会碎裂,苏文也难免会被划伤。
苏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侧身避开的同时,手中的筷子突然弹出,精准地落在桌沿上。
“啪!”
两根普通的竹筷,竟稳稳地将桌子按住,任凭中年文士如何用力,桌子都纹丝不动。
这一手,让饭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那个中年文士。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少年竟有如此力气。
苏文缓缓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口中朗声道:“刘禹锡有诗云:‘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。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’大人身着锦袍,却口出秽言,欺凌学子,难道不觉得有愧于这身衣衫,有愧于腹中笔墨吗?”
“陋室铭”的字句如同清泉,涤荡着饭堂里的喧嚣。那些原本看热闹的食客,此刻看向中年文士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。
中年文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被一首诗怼得哑口无言,恼羞成怒之下,竟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,朝着苏文脸上扇去:“小杂种,找死!”
扇风带着一股戾气,显然是想让苏文当众出丑。
苏文却不退反进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支狼毫笔,笔锋直指扇面,口中疾喝:“笔为心之声,墨为意之痕!你这等心术不正之辈,也配用文房四宝?”
话音未落,笔锋与扇面接触的瞬间,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。
“咔嚓!”
那柄看似坚固的檀香木折扇,竟从中裂开,断成了两截!
中年文士握着半截扇柄,彻底傻眼了。周围的食客更是惊呼出声,看向苏文的眼神充满了敬畏——他们虽然不懂文气,但也看得出,这绝非人力所能及。
苏文冷冷地看着他:“滚。”
一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中年文士这才回过神,看着苏文眼中那淡淡的金光,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惧。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带着书童狼狈地逃出了驿站。
饭堂里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“好!这少年说得好!”
“那狗官早就该教训了,仗着有点权势就横行霸道!”
“小兄弟,你这手本事真厉害,是哪个书院的高徒?”
苏文没有理会众人的赞誉,只是拿起行囊,朝着门口走去。他知道,刚才的冲突,必然会引起“蛇影卫”的注意,此地不宜久留。
走出驿站时,阳光已经升起,驱散了最后的夜色。苏文抬头望了望通往府城的方向,那里的天空似乎有些阴沉,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明亮。
还有五十里路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狼毫笔,加快了脚步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,驿站后厨的一个伙夫悄悄溜了出去,朝着与府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——显然,“蛇影卫”的眼线,比他想象的更多。
一场围绕着少年与残卷的追逐,已在这明媚的晨光中,悄然升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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