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龙章至,童生试
金光散去时,学政衙门的庭院里一片寂静。
那些被“蛇影卫”煽动的落第文人,此刻都低着头,脸上满是羞愧。刚才金光涤荡戾气的瞬间,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心中被蒙蔽的杂念如尘埃般消散,再想起自己被利用来围攻学政衙门,更是无地自容。
“我等……我等糊涂!”为首的山羊胡文士对着刘御史和周明远深深一揖,声音哽咽,“险些成了奸贼的帮凶,多谢苏小友点醒!”
其余人也纷纷效仿,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,请求责罚。
刘御史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众人: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‘蛇影卫’阴险狡诈,利用诸位的愤懑之心,其心可诛。但说到底,还是我等文道中人未能坚守本心,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从今日起,府城设立‘明心堂’,凡落第文人皆可入内,由周大人与老夫亲自授课,不讲功名,只论本心。诸位可愿来?”
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激动的光芒,纷纷叩首:“愿听大人教诲!”
一场风波,竟以这样的方式消弭于无形。苏文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对“文以化人”有了更深的体会——真正的文道力量,从来不是镇压,而是唤醒。
李老丈走到他身边,捋着花白的胡须,眼中满是欣慰:“好小子,《大同篇》吟诵得好!这才是你父亲当年常说的‘文心’啊。”
苏文笑了笑,刚想说些什么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一个驿卒翻身下马,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,神色恭敬地喊道:“京城八百里加急!圣谕到——安州府学政周明远、监察御史刘长风接旨!”
周明远和刘御史脸色一变,连忙整理衣冠,率领众人跪地接旨。苏文也跟着跪下,心中充满了疑惑——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?
驿卒展开卷轴,以尖细的嗓音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安州府文道生乱,幸有青阳城少年苏文,以赤诚之心引正气,破邪祟,护文脉,其志可嘉,其勇可赞。朕心甚慰。念其尚未入流,特准其免试入县学,待伤愈后赴京,入太学深造。另,赐‘文心笔’一支,助其砥砺前行。李姓老秀才忠守秘辛三十年,赐‘忠文’匾额一方,赏白银百两。‘蛇影卫’祸乱文道,着刘长风彻查,务要连根拔起,钦此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众人山呼叩首。
苏文跪在地上,脑子一片空白。免试入县学?赴京入太学?还赐了“文心笔”?这突如其来的圣恩,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
刘御史接过圣谕和一个锦盒,打开后,里面果然放着一支笔——笔杆似玉非玉,似竹非竹,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,笔尖是纯白色的狼毫,隐隐有流光转动,一看便知是极品文宝。
“苏小子,还不快谢恩?”李老丈推了他一把。
苏文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再次叩首:“臣苏文,谢陛下隆恩!”
起身时,他只觉得头晕目眩,仿佛做梦一般。周围的文士们看着他的眼神,充满了敬畏与羡慕——一个尚未考中童生的少年,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睐,这在大文王朝的历史上,也是极为罕见的。
驿卒走后,周明远将“文心笔”递给苏文,感慨道:“陛下此举,不仅是嘉奖你,更是在向天下昭示文道不分出身、只重本心的道理啊。你可要好生珍惜。”
苏文接过“文心笔”,只觉得入手温润,一股精纯的文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,丹田处的滞涩瞬间消散了大半,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。他心中一震——这果然是文宝!
“晚辈定当不负陛下厚望。”苏文郑重地将笔收好。
刘御史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期许:“太学是我大文王朝文道圣地,藏有无数孤本秘籍,或许能帮你解开《千字文》残卷的全部秘密。只是太学不比地方,派系林立,藏龙卧虎,你此去,需得更加谨慎,坚守本心。”
“晚辈谨记大人教诲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安州府因为圣谕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凡。苏文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,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,有人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文道奇才,连之前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文人士子,也纷纷前来拜访,想要一睹这位“圣眷加身”的少年风采。
苏文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边养伤,一边苦读。他知道,圣恩是荣耀,更是责任。太学之行,必然不会轻松,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文道修为,才能应对未知的挑战。
李老丈则忙着准备赴京的事宜,偶尔会指点苏文几句。他告诉苏文,太学中最看重的并非文气强弱,而是对经典的理解与创新,当年那位被“蛇影卫”首领污蔑的学士,便是因为提出了“经世致用”的新解,才引来祸端。
“读书不是为了死记硬背,而是为了用书中的道理,解决世间的难题。”李老丈的话,让苏文茅塞顿开。
五日后,苏文的伤势已无大碍。他去偏院向李老丈辞行,却见李老丈正坐在石桌旁,看着那方“忠文”匾额出神。
“老丈,晚辈明日便要启程了。”
李老丈回过神,叹了口气:“老夫年纪大了,经不起长途跋涉,就不陪你去京城了。这是你父亲当年的一些批注手稿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他递给苏文一个布包。
苏文接过布包,入手沉甸甸的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本装订整齐的手稿,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,批注的正是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等经典,其中不乏与李老丈所说“经世致用”不谋而合的见解。
“多谢老丈。”苏文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去吧。”李老丈挥了挥手,“记住,无论到了哪里,都别忘了你是青阳城苏家的儿子,别忘了‘文心’二字的分量。”
苏文重重地点头,对着李老丈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次日清晨,刘御史亲自安排了马车,送苏文前往青阳城——他要先回去接母亲,再一同赴京。临行前,周明远塞给他一块腰牌,说凭此牌可在大文王朝境内的所有官办驿站免费食宿,还能调动当地的文道力量相助。
马车缓缓驶出安州府城,苏文掀开窗帘,看着这座留下了太多故事的城池渐渐远去,心中百感交集。从险些丧命的夜袭,到洗墨池边的舍命相护,再到以《大同篇》唤醒众人,短短数日,却仿佛过了很久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《千字文》和那支“文心笔”,又看了看父亲的手稿,心中充满了力量。
“娘,我们要去京城了。”苏文轻声自语,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。
回到青阳城时,母亲早已收拾好行囊。看到苏文平安归来,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笑着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仿佛他只是去砍柴晚归了而已。
邻里们听说苏文得了圣恩,要去太学深造,都跑来道贺,连之前对他冷嘲热讽的几户人家,也带着礼物上门,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。苏文一一谢过,却并未过多理会——经历了府城的风波,他早已看透了这些人情冷暖。
在家中休整了两日,苏文带着母亲,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。临行前,他特意去了一趟县学,想看看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向往的地方。
县学的门房见他穿着普通,本想拦着,却在看到他腰间的腰牌时,吓得连忙跪地行礼。苏文走进县学,只见里面亭台楼阁,古柏森森,处处透着文雅之气。几个童生正在诵读经典,声音朗朗,让他想起了父亲当年在此任教的情景。
他没有打扰任何人,只是在父亲曾经授课的教室外站了片刻,便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