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下！”刘御史反应过来，厉声下令。
护卫们上前，将钱彬死死按住。
苏文收回“文心笔”，转身面对灾民，朗声道：“乡亲们，钱彬已被拿下，他贪墨的粮食，我们会尽快追回！从今日起，开仓放粮——”
他指向粮仓旁的一座空院：“那里将作为临时赈济点，凡受灾百姓，均可凭户籍领取粮食！另外，愿意参与治水的壮丁，每日除口粮外，另发五十文工钱，由官府统一安排食宿！”
“好！”
“多谢文巡使！”
“我们愿意治水！”
灾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，之前的绝望被希望取代，不少人激动得流下眼泪。
苏文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却并无轻松。钱彬的话虽然被打断，但“赵嵩”与“蛇影卫”的联系，已露出了冰山一角。这次武清县的水患，恐怕不仅是天灾人祸，更可能是“蛇影卫”在暗中作祟，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破坏京畿的文脉根基，制造戾气。
他走到那瘸腿老农身边，问道：“老人家，这次水患来得蹊跷吗？”
老农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怪得很！往年汛期虽也有水，但从没这么猛过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出事前几日，夜里总能看到河对岸有黑影在烧东西，还念些听不懂的怪话，第二天河水就开始涨了。”
苏文与刘御史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是“蛇影卫”的邪术！他们果然在用戾气操控水患！
“刘大人，”苏文低声道，“赈济灾民的同时，得尽快查清楚河对岸的情况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刘御史点头，“我带一队人去探查，这里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
刘御史匆匆离去后，苏文立刻着手安排赈济事宜。他让护卫将县衙里的幕僚集中起来，威逼利诱之下，总算问出了钱彬藏匿赃款的地点，派人追回了一部分银两，又让人清点县衙仅存的粮食，先按人头分发下去。
母亲则带着几个会针线活的妇人，在临时赈济点旁搭了个棚子，给灾民缝补衣物，烧水做饭，虽不起眼，却让冰冷的灾荒之地多了一丝暖意。
傍晚时分，苏文正在查看治水图纸，秦墨派来的“文社”学子突然匆匆跑来：“苏师弟，不好了！城西的河堤又塌了，洪水漫过来了！”
苏文心中一沉，立刻带人赶去城西。只见浑浊的洪水如脱缰野马，冲破河堤缺口，朝着附近的村庄涌去，村民们哭喊着往高处跑，场面一片混乱。
“快！搬石头堵缺口！”苏文大喊，率先抱起一块巨石冲过去。
灾民们见状，也纷纷加入进来，扛木柴、搬石块，用身体堵住缺口。但洪水太过凶猛，刚堵上的缺口很快又被冲开，不少人被洪水卷走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苏文看着这一幕，眼中血丝密布。他知道，靠人力根本堵不住——这不是普通的洪水，里面混杂着“蛇影卫”的戾气，带着一股破坏的力量。
必须用文气净化！
他后退几步，站在高处，取出“文心笔”，蘸满浑浊的河水，对着缺口疾书。
“堵！”
一字落下，金光闪烁，却被洪水戾气撞得粉碎。
“不行！”苏文咬牙，脑中飞速闪过《千字文》中的字句，“五行相生，水归其壑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文气运转到极致，笔尖划破长空，写下四个大字：
“河清海晏！”
这四字出自《千字文》“坐朝问道，垂拱平章。爱育黎首，臣伏戎羌。遐迩一体，率宾归王。鸣凤在竹，白驹食场。化被草木，赖及万方。盖此身发，四大五常。恭惟鞠养，岂敢毁伤。女慕贞洁，男效才良。知过必改，得能莫忘。罔谈彼短，靡恃己长。信使可覆，器欲难量。墨悲丝染，诗赞羔羊。景行维贤，克念作圣。德建名立，形端表正。空谷传声，虚堂习听。祸因恶积，福缘善庆。尺璧非宝，寸阴是竞。资父事君，曰严与敬。孝当竭力，忠则尽命。临深履薄，夙兴温凊。似兰斯馨，如松之盛。川流不息，渊澄取映。容止若思，言辞安定。笃初诚美，慎终宜令。荣业所基，籍甚无竟。学优登仕，摄职从政。存以甘棠，去而益咏。乐殊贵贱，礼别尊卑。上和下睦，夫唱妇随。外受傅训，入奉母仪。诸姑伯叔，犹子比儿。孔怀兄弟，同气连枝。交友投分，切磨箴规。仁慈隐恻，造次弗离。节义廉退，颠沛匪亏。性静情逸，心动神疲。守真志满，逐物意移。坚持雅操，好爵自縻。都邑华夏，东西二京。背邙面洛，浮渭据泾。宫殿盘郁，楼观飞惊。图写禽兽，画彩仙灵。丙舍旁启，甲帐对楹。肆筵设席，鼓瑟吹笙。升阶纳陛，弁转疑星。右通广内，左达承明。既集坟典，亦聚群英。杜稿钟隶，漆书壁经。府罗将相，路侠槐卿。户封八县，家给千兵。高冠陪辇，驱毂振缨。世禄侈富，车驾肥轻。策功茂实，勒碑刻铭。磻溪伊尹，佐时阿衡。奄宅曲阜，微旦孰营。桓公匡合，济弱扶倾。绮回汉惠，说感武丁。俊乂密勿，多士寔宁。晋楚更霸，赵魏困横。假途灭虢，践土会盟。何遵约法，韩弊烦刑。起翦颇牧，用军最精。宣威沙漠，驰誉丹青。九州禹迹，百郡秦并。岳宗泰岱，禅主云亭。雁门紫塞，鸡田赤城。昆池碣石，钜野洞庭。旷远绵邈，岩岫杳冥。治本于农，务兹稼穑。俶载南亩，我艺黍稷。税熟贡新，劝赏黜陟。孟轲敦素，史鱼秉直。庶几中庸，劳谦谨敕。聆音察理，鉴貌辨色。贻厥嘉猷，勉其祗植。省躬讥诫，宠增抗极。殆辱近耻，林皋幸即。两疏见机，解组谁逼。索居闲处，沉默寂寥。求古寻论，散虑逍遥。欣奏累遣，戚谢欢招。渠荷的历，园莽抽条。枇杷晚翠，梧桐蚤凋。陈根委翳，落叶飘摇。游鹍独运，凌摩绛霄。耽读玩市，寓目囊箱。易輶攸畏，属耳垣墙。具膳餐饭，适口充肠。饱饫烹宰，饥厌糟糠。亲戚故旧，老少异粮。妾御绩纺，侍巾帷房。纨扇圆絜，银烛炜煌。昼眠夕寐，蓝笋象床。弦歌酒宴，接杯举觞。矫手顿足，悦豫且康。嫡后嗣续，祭祀烝尝。稽颡再拜，悚惧恐惶。笺牒简要，顾答审详。骸垢想浴，执热愿凉。驴骡犊特，骇跃超骧。诛斩贼盗，捕获叛亡。布射僚丸，嵇琴阮啸。恬笔伦纸，钧巧任钓。释纷利俗，并皆佳妙。毛施淑姿，工颦妍笑。年矢每催，曦晖朗曜。璇玑悬斡，晦魄环照。指薪修祜，永绥吉劭。矩步引领，俯仰廊庙。束带矜庄，徘徊瞻眺。孤陋寡闻，愚蒙等诮。谓语助者，焉哉乎也”中对山河安定的描绘，蕴含着抚平水患、净化戾气的文道至理。
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笼罩住整个缺口。洪水中的戾气在金光中发出滋滋的响声，如同冰雪消融。汹涌的洪水渐渐平息，缺口处的水流变得温顺起来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着，重新归入河道。
“成了！”
“文巡使神了！”
灾民们欢呼雀跃，再次冲向缺口，这一次，没有了戾气阻挠，很快就将缺口堵上。
苏文看着平静下来的河水，长长舒了口气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在地——刚才那一击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文气。
“苏师弟！”“文社”学子连忙扶住他。
苏文摆了摆手，看向河对岸的黑暗处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冽。
他知道，“蛇影卫”一定就在那里看着。
这场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手中的笔，不仅要书写治水的蓝图，更要写下对贪腐的审判，对邪祟的讨伐，对千万百姓的承诺。
武清县的夜，依旧阴沉。但在临时赈济点的灯火中，在灾民们重新燃起的希望里，有一束光，正随着少年的笔，顽强地穿透黑暗，照亮前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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