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武清怒,笔伐贪
簇拥着的灾民如潮水般涌向县衙,脚下的泥泞溅起水花,混杂着压抑已久的呼喊,震得武清县城的街巷都在微微发颤。
苏文走在人群中,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控诉,只觉得手中的“文心笔”仿佛有了重量。笔杆传来的温润触感,不再是单纯的文宝灵韵,更像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县衙大门紧闭,门前的石狮子被污泥糊了半边脸,透着一股与这灾荒之地格格不入的倨傲。几个手持棍棒的衙役守在门口,看到汹涌的人群,脸色惨白,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:“干什么?反了不成!”
“让钱彬出来!”
“交出赈灾粮!”
“还我们活路!”
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刘御史上前一步,亮出御史令牌,厉声喝道:“奉旨巡查,钱彬何在?速速开门接旨!”
门内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片刻后,县衙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官员带着一群幕僚匆匆跑出,正是武清县令钱彬。他身上的官袍浆洗得发亮,与灾民的褴褛形成刺目对比,脸上堆着假笑,眼神却在偷瞄人群中的苏文与刘御史。
“不知刘大人驾到,下官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钱彬拱手作揖,目光在刘御史身后的灾民身上一扫,脸色微沉,“这些刁民冲撞大人,下官这就处置!”
“不必了。”刘御史冷冷道,“陛下有旨,查京畿水患,赈济灾民。钱县令,先带我们去粮仓看看。”
钱彬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闪烁:“粮仓……粮仓没什么好看的,近日阴雨连绵,粮食都受潮了,怕是入不了大人法眼。不如先到后堂歇息,下官备了薄酒……”
“本官要先看粮仓。”刘御史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钱彬额头渗出冷汗,支支吾吾道:“这……好吧,下官这就带路。”
他转身时,给身后一个幕僚使了个眼色。那幕僚悄悄后退,想从侧门溜走,却被苏文带来的护卫逮个正着,反手按在地上。
“你!”钱彬又惊又怒。
“钱县令,还是专心带路吧。”苏文走上前,目光平静却带着锋芒,“别让乡亲们等太久。”
钱彬咬了咬牙,只能悻悻地领着众人走向粮仓。
粮仓位于县衙西侧,外墙斑驳,看起来颇为破旧。打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粮仓内果然空空荡荡,只有角落里堆着几袋发霉的糙米,老鼠在粮袋间窜动,发出窸窣声响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受潮’?”刘御史指着空仓,声音冰冷,“朝廷上月拨下的三千石赈灾粮,在哪?”
钱彬扑通一声跪下,哭丧着脸:“大人明察!下官冤枉啊!那些粮食……那些粮食运到半路就被洪水冲走了,下官也是心急如焚,却无能为力啊!”
“冲走了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人群中走出一个瘸腿的老农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子,“钱大人,您忘了?十天前,小老儿在码头亲眼看见,您让家丁把粮食装上商船,运去府城卖了!那船帆上,还绣着您钱家的‘钱’字呢!”
“你胡说!”钱彬厉声反驳,“一派胡言!给我拿下这个造谣的刁民!”
几个衙役刚想动手,却被愤怒的灾民拦住。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作证:
“我也看见了!那些粮食根本没被冲走!”
“我儿子在码头当搬运工,被他们逼着装粮,还被打了一顿!”
“钱彬把卖粮的钱,都拿去给小妾买金镯子了!”
证据确凿,钱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。
刘御史看着眼前的景象,气得浑身发抖:“贪墨赈灾粮,草菅人命,钱彬,你可知罪?”
钱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挣扎着看向苏文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我有罪?那他呢?”他指着苏文,“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朝廷命官,是‘蛇影卫’的奸细!他来这里,是为了勾结乱民,颠覆朝廷!”
这话一出,人群顿时安静下来。“蛇影卫”的名号在京畿之地也颇有威慑,不少灾民露出迟疑之色。
苏文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,心中冷笑。他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钱县令,你以为搬出‘蛇影卫’,就能混淆视听?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本《千字文》,高高举起:“我手中的,是能净化文脉戾气的补阙之法,是‘蛇影卫’最忌惮的东西。若我是奸细,会带着这个自投罗网吗?”
阳光下,《千字文》封面上的“天地玄黄”四字隐隐发光,一股温和的文气扩散开来,让周围的灾民感到一阵心神安宁。
“至于我是不是朝廷命官……”苏文转向刘御史,“请大人宣读陛下手谕。”
刘御史展开手谕,以洪亮的声音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命苏文为文巡使,持节巡查京畿水患,调度粮草,安抚百姓……”
手谕念完,钱彬面如死灰。
苏文看着他,语气陡然严厉:“钱彬,你贪墨粮款,纵容下属施暴,如今还想污蔑朝廷命官,勾结‘蛇影卫’构陷忠良,你可知这每一条,都是死罪?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钱彬语无伦次,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扑向苏文,“是你逼我的!我做这一切,都是丞相大人让我做的!是他让我把粮食运去府城,是他说‘蛇影卫’会帮我脱身!”
这话如同惊雷,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。连刘御史都没想到,钱彬竟会当众攀咬出赵嵩。
苏文眼神一凛,知道不能让他再说下去——赵嵩位高权重,没有确凿证据,贸然牵连只会打草惊蛇。他运转文气,手中的“文心笔”突然飞出,笔尖蘸着仓角的污泥,在空中疾书。
“贪!”
一个漆黑的大字凝聚成形,带着一股斥骂的力量,狠狠砸在钱彬身上。
钱彬发出一声惨叫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,浑身污泥飞溅,整个人瘫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,眼神涣散,显然是被文气震伤了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