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县,县衙后院。
书房里点着檀香,烟气袅袅。县令陈守仁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一杯茶,却半天没喝,眼睛盯着桌上那份卷宗,眉头紧锁。
卷宗摊开着,上面写着:
“青石村流民沈毅,年十六,父母早亡。本月十七,执法堂赵蟒分队追捕,逃入黑风山脉,疑与劫犯‘柳轻眉’有涉。赵蟒分队五人,全数阵亡,疑为柳轻眉所杀。现赵无妄已率队进山追捕,暂无消息。”
陈守仁放下茶杯,指尖在卷宗上敲了敲。
赵蟒死了。死就死了,一条走狗而已。但死在黑风山,死在柳轻眉手里,这就麻烦了。
柳轻眉是谁?长生堂通缉榜上排第七的人物,擅阵法,精推演,行踪诡秘,专跟长生堂作对。她怎么会出现在清河县?还跟一个流民扯上关系?
而且,卷宗里提到“疑有不可算特质”。
不可算。
陈守仁的手指顿了顿。
这三个字,是禁忌。
大宁王朝,长生堂,国师府,乃至皇室,最忌讳的就是“不可算”。因为推演之术是他们掌控天下的根基,而不可算者,是根基上的裂痕。
上一个被记录在案的不可算者,是二十年前的“天机子”,国师亲自出手,追杀三万里,最后在极北雪原毙杀。从那以后,再没出现过。
现在,又冒出来一个?
而且还是个十六岁的流民?
陈守仁不信。他更倾向于,是柳轻眉用了某种手段,遮掩了那流民的天机,故意混淆视听。
但不管怎样,人是在清河县丢的,案子是在清河县出的,他这个县令脱不了干系。
“来人。”
书房门推开,师爷躬身进来:“老爷。”
“赵无妄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师爷压低声音,“不过长生堂那边传来话,说他们的人也折在黑风山,是柳轻眉干的。长生堂很生气,要咱们给个交代。”
陈守仁冷哼一声:“交代?他们长生堂自己抓不住人,倒来问本官要交代?真当本官是泥捏的?”
师爷不敢接话,垂手站着。
陈守仁沉默片刻,又问:“那个沈毅,查清楚了吗?到底什么来路?”
“查过了,确实就是青石村的流民,父母早亡,在村里长大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师爷顿了顿,“不过有件事蹊跷。李屠户说,沈毅逃走的当晚,他家买的那个小厮也跑了。两人可能是一路的。”
“小厮?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名字,都叫他小豆子,十三四岁,也是流民出身。”
陈守仁揉着眉心。两个流民,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,搅得清河县鸡犬不宁。赵蟒死了,长生堂死了人,赵无妄进山追捕,现在音讯全无。
这烂摊子,怎么收场?
“老爷,还有件事。”师爷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郡守府那边来人了,是郡守的远房侄子,姓周,说是来‘巡查吏治’,明天就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