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中的茶杯,目光锐利如刀,看向杨厂长,声音不大,却带着千钧之重:“老杨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苏辰同志的妻子,在我们系统的工厂里,被人骚扰,还被无故停职?
你这个厂长,是怎么当的?
嗯?
最后那个“嗯”字,带着浓浓的上位者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怒意,让杨厂长浑身一颤,腿一软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他彻底慌了,脑子一片空白,满心只剩下无边的懊悔和恐惧。
巴结?
讨好?
升官发财?
全成了笑话!
他现在只想哭!
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成事不足、败事有余的小舅子!
怎么就那么草率地签了字!
怎么就……就偏偏得罪了这么一尊绝对不能惹的大佛!
这下别说巴结了,自己的乌纱帽,甚至……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?
杨厂长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,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背心和衬衫的每一寸布料,冰凉粘腻地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战栗。
他感到喉咙发干,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得过分、却气势逼人的苏辰,用平静到可怕的目光审视着自己。
他大脑一片空白,然后无数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开始疯狂倒带、重组——小舅子邹振明一个月前拿着那份停职报告,谄笑着说“姐夫,广播室那个小娘们不识抬举,工作懈怠,顶撞领导,得好好治治,让她清醒清醒”;他当时正为季度生产指标发愁,看都没仔细看,大笔一挥就签了字,还觉得小舅子能主动“管理”下属是好事;隐约听说过邹振明在女工那边风评不好,有点“那个”毛病,但他觉得无伤大雅,男人嘛,有点花花肠子正常,只要不闹大就行;还有,厂里似乎确实有个挺漂亮的广播员,好像姓白?
是军属?
他好像在某次慰问军属的名单上瞥见过一眼,但根本没往心里去……现在,所有的碎片都指向了那个坐在墙边沙发上,容貌清丽、气质温婉,此刻眼圈微红、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女子——白雪。
她是苏辰的妻子。
苏辰,是能让工业部长罗毅宏亲自作陪、态度恭敬的“贵客”!
是立下不世之功的军人!
而他,杨某人,竟然批准了停他妻子的职!
纵容小舅子去骚扰她!
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杨厂长。
他仿佛看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位置、前途,甚至更可怕的东西,正在因为自己一个不经意的签字、一份可笑的偏袒,而轰然崩塌!
他想解释,想说这是误会,想推卸责任,可苏辰那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,和旁边罗部长那越来越冷的脸色,让他所有狡辩的念头都胎死腹中。
不行!
不能坐以待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