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久的沉默后，沙瑞金拿起桌上的钢笔，在面前的一张白纸上，一笔一划，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两个字。
赵阳。
京城，最高检家属大院。
“啪！”
一只玻璃杯被狠狠掼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侯亮平双目赤红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死死地瞪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收到的绝密信息。
“……财务制度健全，账目清晰，无任何违规行为，堪称全省民营企业纳税与合规的标杆。”
标杆！
这两个字，像两记滚烫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沙瑞金是谁？是上面派下去的钦差，是手握尚方宝剑的省委书记！他亲自带队，微服私访，发动雷霆一击，结果呢？非但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，反而给山水集团送去了一顶金光闪闪的桂冠！
一股无力的愤怒和尖锐的嫉妒，像无数条毒虫，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想起了钟小艾离家时那身昂贵的衣服，想起了她那句冰冷的“我们离婚吧”，想起了她与那个备注为“主”的人进行视频通话……所有的画面，最终都汇聚成赵阳那张可恶的脸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他侯亮平在官场上如履薄冰，处处碰壁，而那个赵阳却能翻手为云，覆手为雨，连省委书记都奈何他不得？
不行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！
侯亮平在客厅里疯狂地踱步，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。正规程序已经走不通了，沙瑞金的失败证明了这一点。想要扳倒赵阳，必须剑走偏锋！
一个名字，猛地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。
陈海。
他最好的同学，最铁的哥们，现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长。他要绕开所有程序，利用他和陈海的私人关系，从侧翼撕开一道口子！赵阳本人无懈可击，但他身边的人呢？比如那个对他忠心耿耿的公安厅长，祁同伟！
侯亮平的呼吸变得粗重，他冲进书房，反锁了房门，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部许久未用的非实名手机。
电话接通，他刻意压低了嗓音。
“老同学，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，陈海有些意外：“亮平？怎么用这个号联系我？”
“有点事，不方便在单位说。”侯亮平走到窗边，警惕地看着外面，“我就是随便问问，你们汉东那个公安厅长祁同伟，最近没什么动静吧？”
陈海一愣：“祁厅长？他挺好的啊，工作能力强，最近还因为破获了一系列大案，被省里通报表扬呢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忽然想起来。”侯亮平装作不经意地抛出诱饵，“我记得他当年在孤鹰岭不是受过伤吗？我这边听到点风声，说他那段时间前后，个人账户上好像有过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……当然，也可能是谣言，你别当真，就当我没说。”
“巨额资金？”陈海的职业敏感性立刻被调动起来，“亮平，这可不能乱说！”
“所以我才用这个电话打给你嘛。”侯亮-平循循善诱，“你别声张，悄悄查一下就行。万一是假的，就当帮老同学解个惑。万一是真的……哼，那汉东可就有大瓜吃了。”
挂断电话，侯亮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靠在墙上，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。
赵阳，你的刀再快，我就先断了你的刀！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祁同伟被双规，汉大系土崩瓦解，赵阳在汉东的布局被彻底撕碎的场景。到那时，他要亲手把赵阳送进监狱，再把钟小艾从那个恶魔手里夺回来！
他沉浸在复仇的美梦里，却不知道，在他通话的同一时间。
汉东省反贪局，局长办公室隔壁。
担任反贪局一处处长的陆亦，正端坐在电脑前。她的屏幕上，一个伪装成系统日志的窗口里，正清晰地记录着刚刚那段通话的全部内容。
她面无表情地看到最后，然后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，将一份加密文件发送了出去。
【目标已行动。接触人：陈海。切入点：祁同伟，孤鹰岭事件。】
……
山水庄园，顶层书房。
赵阳正靠在沙发上，闭目养神。
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