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阳放下捏着钟小艾下巴的手,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,让他心中升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。
他喜欢这种将高傲碾碎,再重新拼凑成自己形状的感觉。
几个月后。
汉东省委大院,书记办公室。
烟灰缸里,已经塞满了烟头。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,面容比几个月前更加清瘦,也更加阴沉。
侯亮平倒台的影响,比他想象中要深远得多。那不仅是折断了他最锋利的一把刀,更是向整个汉东官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:新来的省委书记,在这片土地上,说了不算。
他发起的几次针对地方企业的整顿,全都无声无息地陷入了泥沼。报告交上来,永远是“正在调查”、“程序复杂”、“暂未发现问题”。下面的人学会了阳奉阴违,用一套完美的官僚主义辞令,将他所有的雷霆手段,化解于无形。
汉东,成了一块泼不进水的铁板。
而另一边,山水集团的“未来科技城”,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拔地而起。
仅仅数月,一期工程便宣告提前竣工。竣工仪式当天,全球五十多家顶尖科技公司的CEO亲临现场,签订了入驻协议。
这个消息,像一颗重磅炸弹,引爆了整个汉东的舆论。
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,李达康拿着最新一期的经济简报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简报上,那条代表着京州GDP增长的曲线,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陡峭角度,疯狂上扬。
“奇迹!这是汉东的经济奇迹!”他对着秘书吴涵,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和狂喜,“赵阳先生,不,赵阳同志!他才是我们汉东最大的功臣!我们一定要给他最好的政策,最好的扶持!”
吴涵站在一旁,低着头,扶了扶眼镜,平静地记录着,仿佛对这泼天的政绩毫无感觉。只是,在她垂下的眼帘深处,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一闪而过。
书记,您脚下的这片土地,早就不姓沙,也不姓李了。
与此同时,汉东政法系统,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洗牌。
公安厅长祁同伟,以雷霆之势推动“警务系统作风纪律整顿”,一大批过去与沙瑞金走得近、或是办事不力的老油条,被迅速调离了核心岗位。
而汉东大学的梁璐教授,则频繁以省人大代表、法学专家的身份,参与到检察院和法院的人事评议中。每一次评议过后,都会有几个关键位置,换上“汉大系”出身的年轻干将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祁同伟的铁腕和梁璐的柔风之下,已经将整个汉东的公、检、法,牢牢地笼罩其中。
政、商、法,三界归一。
赵阳在汉东的权势,如同滚雪球一般,膨胀到了一个连他父亲赵立春当年都未曾达到的恐怖地步。
京城,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深处。
满头银发,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赵立春,放下了手中的一份绝密内参。
内参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张汉东省的权力架构图,和一张未来科技城的资产评估报告。
但上面那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名字,让他沉默了许久。
赵阳。
他那个一直被家族忽视,被认为最没有出息的三儿子。
他一直以为,这个儿子只是在汉东胡闹,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。直到侯亮平倒台,沙瑞金寸步难行,他才通过自己的秘密渠道,重新审视这片他曾经掌控的土地。
这一看,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
这不是胡闹,这是一种他都感到陌生的、近乎艺术的权力布局。狠辣,精准,高效,不留任何后患。
他这个儿子,已经不是一条潜龙,而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,开始在人间建立自己龙巢的巨龙!
欣慰,骄傲,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失控的深深忌惮。
赵立春拿起桌上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,拨通了一个他许久未曾拨打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