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花楼停在药王居门前时,天已经黑了。
叶辰把李相宜抬到三层露台上,让他靠着栏杆看风景。
谷里入夜后又是另一番景象——月光洒在药田里,那些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草药,这会儿都泛着幽幽的光,像是铺了一地的星星。
李相宜看着叶辰跳下车,蹲在路边挖一株半人高的灵芝。那灵芝通体赤红,伞盖上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。叶辰挖得很小心,先用小铲子把周围的土松了,然后一点点把根须理出来,一根都没断。
“你这手法,比那些采药几十年的老药农还讲究。”李相宜说。
叶辰头也不抬:“人家活了几十年不容易,挖就挖了,何必多伤。”
李相宜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莲花楼继续往前走。
一路上,叶辰又采了七八株草药,每株都是同样的手法——小心翼翼,不多伤一点根本。李相宜靠在栏杆上看着,心里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奇。
明明是个大夫,武功却高得离谱。明明武功高得离谱,却偏偏对一株草都这么客气。
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?
药王居到了。
没有院墙,没有围栏,只有一间竹棚孤零零地立在药田中央。竹棚前是一条石子路,两边种满了花。
叶辰刚踏上石子路,突然停住了。
他闻到了一缕香味。
很淡,若有若无,但钻进鼻子里之后,脑袋微微有些发晕。
忘魂花。
九州烈性最强的天然迷香。一品武者吸一口,三息之内必定倒地。辽金的悲酥清风、猛元的十香软筋散,里面都有这玩意儿的成分。
堂堂北离第一神医的居所,门口种这个?
叶辰皱了皱眉,默默运转内息,转为龟息状态,这才继续往前走。
刚穿过花阵,竹棚里冲出来一个人。
一个小女孩。
五六岁的样子,脑袋刚到他腰那么高,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烧火棍,瞪着一双大眼睛,凶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你、你这药人,连忘魂花都不怕啦?”
药人?
叶辰愣了一下。
小女孩上下打量着他,见他没有扑上来咬人的意思,也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药人?”
“我是大夫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三言两语,叶辰弄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三天前,辛百草的师弟——诡医夜鸦——突然找上门来。说是要讨上代药王留下的医典。师兄弟俩多年未见,谁也不肯让谁,最后约定去谷中较量。赢的带走医典。
辛百草一走,当天晚上就出事了。
一群神智全无、力大无穷的人冲进药王居,见人就砸,见东西就撕。要不是门口那圈忘魂花,小女孩早就被撕成碎片了。
那些人,就是药人。
叶辰知道这东西。
前朝西楚的邪术,把活人的三魂七魄剥离,只留一魂一魄。炼成之后,药人没有痛觉,不知疲惫,刀剑砍不死,真气震不退。最可怕的是,他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境界,变成药人之后还是什么境界。剑法、刀法、拳脚功夫,一样不少。
只听施术者一个人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