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伞徐徐抬起，露出一张冷到结冰的脸。
“是你们？”
苏沐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刀。
叶辰和李相宜站在原地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压了过来。
几天前，苏家上百精锐，全军覆没在寒水寺。
唯一活下来的，就是眼前这两个人。
唯一的知情者，也是这两个人。
噌——
暮雨剑出鞘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但剑尖指向叶辰的那一刻，整个山谷的温度都降了下来。
“告诉我。”
苏沐雨撑着黑伞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“那一夜，谁救的你们？”
叶辰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
这个摇头，像是点燃了火药桶。
轰隆——
天边炸开一道惊雷，紫色的电光撕裂夜空。
苏沐雨身后，十八柄飞剑同时出鞘，悬在半空，剑尖齐刷刷对准了三人。
剑阵已成，剑气如虹。
华锦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她虽然嘴硬，但看得出来，这个撑黑伞的男人，是真的要杀人。
李相宜叹了口气，推开挡在身前的叶辰。
“你还是站我后边吧。”
他伸手去拆身上绑着的木板——那些药王谷用来固定他伤势的木条。
叶辰想拦，被他一巴掌拍开手。
“别废话，这人不讲道理的。”
华锦急得直跺脚：“大坏蛋！我们好心来帮你，你倒好，见面就拔剑？”
苏沐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“我是杀手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你们的剑是剑，杀手的剑，是凶器。”
话音落下。
十八柄飞剑，齐射而出！
剑光如暴雨，劈头盖脸砸了下来。
李相宜脚下一点，整个人像一片落叶飘了出去。
拆掉木板的瞬间，他的剑也出了鞘。
一剑争时，一剑争势。
大宋第一剑客，对上北离第一杀手。
剑光交错的那一刹那，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。
婆娑迷踪步，烟雨朦胧剑。
快！
太快了！
华锦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，只听见剑锋相撞的脆响，一声接一声，密集得像过年的鞭炮。
落叶被剑气绞碎，飞沙走石间，两人已经过了十招。
苏沐雨一剑逼退李相宜，剑尖再次指向叶辰。
“我再问一次。”
“谁救的你们？”
李相宜挡在叶辰身前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体力下滑得厉害，刚才那十招，几乎耗尽了这几日积攒的所有力气。
但他还是笑了。
“无可奉告。”
苏沐雨的眼里，杀意更浓。
“那就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剑势再起。
李相宜也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手中剑。
“上次败你，这一次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苏沐雨已经出手了。
剑气冲霄，雷声滚滚。
星斗移位，雷霆列阵。
铺天盖地的剑雨，眼看就要落下——
“且慢！”
一声暴喝，如同惊雷炸响。
所有的剑，停在了半空。
所有的雷，消散于无形。
月光重新洒下来的时候，一道青色的身影，落在两人中间。
青衣长袍，银枪在手。
正是司空长风。
他看着苏沐雨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。
“执伞鬼，这里不适合动武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草地。
“躺在这里的人，不喜欢看人打架。”
苏沐雨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草地，眼神忽然变得空洞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雪落一枝梅，天下一片白。
那个撑伞的女子，那个永远带着淡淡笑意的女子，那个让他心甘情愿放下一切的女子——
她已经不在了。
苏沐雨单膝跪了下去，手掌轻轻按在草地上。
他的指尖颤抖着，像是在抚摸一个人的脸。
怀念，贪恋，自责，忧伤……
所有的情绪涌上来，把他的心撕成碎片。
司空长风叹了口气，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都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该放下了。”
苏沐雨没有动。
“自从她走之后，你的剑，就只剩下了杀气。”
“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，一定会难过。”
苏沐雨的肩膀，轻轻抖了一下。
另一边，华锦看见司空长风来了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她高高扬起小脸，得意洋洋地看着苏沐雨。
“大坏蛋！我师兄可厉害了，看你还敢不敢欺负人！”
叶辰和李相宜也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