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是一夜秋风来——”
李相宜斜倚楼栏,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手中酒杯遥遥对着那轮孤月,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怅然:“天涯游子叹风尘……这离阳的江湖,真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讽刺。
“——真是他妈的干净。”
叶辰正夹着一片大刀腰片往嘴里送,闻言差点没把筷子扔了。
“卧槽?”他瞪大眼睛,“病秧子,你刚才是不是骂人了?”
李相宜面不改色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……”
叶辰沉默了三秒,然后竖起大拇指:“学得好。”
窗外北风呼啸,吹得山间林木哗啦作响。
莲花楼静静停在山坳里,三层小楼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,在这荒郊野岭里像一颗遗落的明珠。
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红油翻滚,辣香四溢。
叶辰涮了一片毛肚,七上八下,在油碟里一滚,塞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“你是不知道,”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,“咱们这一路走来,被劫了二十多次!二十多次啊!”
李相宜默默给他斟满酒。
“更气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?”叶辰一拍桌子,“那群劫匪,穷得特么比脸还干净!我专门挑林间小路走,就指望黑吃黑发笔小财,结果呢?缴获的赃款还不够我去城里卖两天海狗丸!”
“海狗丸?”李相宜挑眉。
“咳,你别管那个。”叶辰摆摆手,一脸痛心疾首,“我就纳闷了,这离阳的江湖怎么混成这样?连劫匪都穷得叮当响,这合理吗?”
李相宜端起酒杯,目光投向窗外。
月色下,群山如黛,层林尽染。
这本该是江湖侠客夜话饮酒、快意恩仇的良辰美景,可放眼望去,却连半点灯火都看不见——没有山野门派,没有隐士高人,甚至连个像样的山寨都没有。
“都被杀光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叶辰沉默。
是啊,都被杀光了。
北晾王徐晓,人屠之名名副其实。
他带着铁骑横扫北晾,不管你是名门大派还是百年世家,不低头的,全杀光。
财富?充公。秘籍?充公。地盘?充公。
剩下的那些,要么归顺朝廷,要么拜入北晾王府,一个个乖得像孙子。
武当北派,天师北府,徽山轩辕,东越剑池,上阴学宫,武帝城……
这些名字,随便拎出一个来,在别的地方都是跺跺脚震动一方的大势力。
可在北晾,他们全都低下了头。
不,是跪下了。
“江湖未死。”叶辰忽然开口。
李相宜看向他。
叶辰夹起一片牛肉,在锅里涮了涮,语气平淡:“只是跪得太久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信不信,”叶辰把牛肉送进嘴里,嚼了嚼,“等咱们走到北晾南边,肯定能遇到几个没跪的。”
李相宜笑了:“你好像很期待?”
“那当然。”叶辰端起酒杯,“不然多无聊?”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,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箫声。
那箫声清越悠远,仿佛从月宫中飘落,又像是山涧清泉流淌。伴随着箫声,一道白影踏着月色翩然而至,衣袂飘飘,纶巾轻扬,说不出的潇洒出尘。
“乘风万里送君行——”
那人开口吟唱,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风土更迭,故友不减风采。”
“白玉箫,君子剑。”
“秋色月明,莲花正盛。”
“醉卧千里,逍遥而来——”
白影落在莲花楼前,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孔,眉眼含笑,朝着楼内拱手一揖。
“书生谢轩,再来叨扰了,哈哈哈!”
叶辰和李相宜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“得,”叶辰起身,“蹭饭的来了。”
谢轩毫不客气地跳进楼里,一屁股坐到火锅前,抓起筷子就夹起一片大刀腰片,七上八下,往嘴里一送,满足地长叹一声。
“妙啊!这火锅,绝了!”
叶辰递过去一碗蘸料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?”
“找你们还不简单?”谢轩又夹起一片,“莲花楼这么显眼的玩意儿,一路打听就是了。再说了,你们俩这气质,往人群里一站,想不注意到都难。”
李相宜给他斟酒:“谢兄此来,应该不只是为了蹭饭吧?”
谢轩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。
“确实。”他放下酒杯,看着两人,“我是来送信的。”
“信?”叶辰挑眉,“谁的信?”
“很多人。”谢轩叹了口气,“首先,天外天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他看向李相宜:“当初送去大明、大秦、大宋的那几具尸体,有结果了。”
李相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黑木崖的人说,李莲花是大明剑客令狐冲。”谢轩一字一句,“金鸢盟的人说,李莲花是大宋剑客李相宜。”
叶辰眉头皱起。
黑木崖的消息,明显是在混淆视听,想把天外天的注意力引向大明。而金鸢盟的消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