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虚空，雾气翻腾。
林风望着前方那座剑碑虚影，“斩妄”二字散发淡淡金芒，仿佛直透神魂深处。
“斩去心中虚妄，明见真我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考验提示，盘膝坐下，闭目凝神。
既为斩妄，便需直面内心。
嗡——
剑碑轻颤，一道涟漪扩散开来。
林风眼前景象骤变。
***
青云宗，外门弟子院落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，映照在简陋的木床上。林风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，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坐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房间狭小，仅有一床一桌一椅。桌上摆着几本翻旧的功法典籍，墙角堆着几块下品灵石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，那是他昨日炼药失败残存的气息。
窗外传来喧闹声，是其他外门弟子早起修炼的动静。
林风低头看向双手，皮肤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掌心布满老茧——这是长期干杂活、练基础剑法留下的痕迹。
修为呢？
他尝试运转灵力，却只感到丹田内微弱的灵气波动，勉强达到炼气三层。
炼气三层……这是两年前的他。
“时光倒流？”林风皱眉，起身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，约莫十六七岁，眉眼清秀却带着疲惫，正是他刚入青云宗不久时的模样。
咚咚咚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林风师兄，该去灵药园浇水了。”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，是负责传话的杂役弟子。
灵药园浇水……这是外门弟子每日必修的杂役任务。
林风推门而出，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。
院落里，几名外门弟子正提着水桶往灵药园方向走，见他出来，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“听说昨天林风又炼药失败了，炸了丹炉，被王长老骂得狗血淋头。”
“炼气三层就想炼丹，痴心妄想。”
“废柴就是废柴，再怎么折腾也没用。”
窃窃私语传入耳中，林风面无表情，提起墙角的水桶，默默跟上队伍。
若是以往，他或许会感到屈辱、不甘。
但此刻，他心中清明。
这是幻境。
斩妄考验，就是要他重新经历曾经最无力、最卑微的时刻，看破虚妄，明见真我。
灵药园占地数十亩，种植着各类低阶灵草。林风负责的是西边三亩寒烟草，需以特殊灵泉水每日浇灌三次。
他提起沉重的水桶，一勺一勺浇灌。
动作熟练，却机械麻木。
这是他曾重复过无数次的日常，持续了整整两年。
直到那一天——
“林风，过来。”灵药园管事王长老冷着脸招手。
林风放下水桶，走到跟前。
王长老上下打量他，嗤笑：“听说你昨日又炸了丹炉？炼气三层就想炼丹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宗门资源有限，不是给你这种废柴浪费的。从今日起，扣你三个月灵石供奉，以儆效尤。”
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。
林风握紧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屈辱、愤怒、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但下一刻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拳头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他平静道。
王长老一愣，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顺从，冷哼一声甩袖离去。
林风继续浇水。
心中却明镜般透彻。
这幻境想要激发的，是他内心深处对“废柴”身份的执念，对命运不公的愤怒，对力量的渴望。
但这些，他早已超越。
***
场景再变。
夜晚，后山悬崖。
林风盘膝坐在崖边，望着满天星辰，默默运转基础炼气诀。
灵气稀薄，进展缓慢。
两年来，他每日苦修不辍，却始终卡在炼气三层，不得寸进。
同期的弟子，有的已踏入炼气五层、六层，成为内门弟子候选。唯有他，依旧是最底层的外门杂役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仰头望天，眼中满是不甘。
“我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，为何修为停滞不前？”
“难道我真的是废柴，注定一生碌碌无为？”
声音在夜风中飘散，无人回应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因为你体内潜藏着混沌仙体，寻常功法无法激活。”
林风猛地回头。
月光下，一名白袍老者负手而立，面容模糊，气息深不可测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吾乃混沌仙帝一缕残魂，寄居于你体内。”老者淡淡道，“你之体质特殊，需以混沌本源功法方可开启。但开启之时，会引来‘猎仙者’觊觎，九死一生。”
林风瞳孔骤缩。
这正是他前世记忆觉醒的关键节点。
幻境重现了这一刻。
“选择吧。”老者伸手，掌心浮现两道光团，“一，继续平凡，安稳一生。二，接受传承，踏上逆天之路，但前路荆棘，生死难料。”
光团一呈白色，散发平和气息；光团二呈混沌色，散发危险而诱人的波动。
前世，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混沌光团。
今次呢？
林风看着那混沌光团，忽然笑了。
“既知是幻，何必再选？”
他伸手，却不是选择任何一个光团，而是直接抓向老者。
“破。”
一字吐出，老者身影如水波般荡漾，渐渐消散。
周围景象碎裂，重回混沌虚空。
剑碑虚影微微震颤，似乎对他的快速破局感到惊讶。
“第一重幻境，破。”碑上文字变幻，“进入第二重：恐惧。”
***
黑暗降临。
林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。
天空赤红如血，大地龟裂，岩浆流淌。远处，青云宗的山门倒塌，主峰断裂，尸横遍野。
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。
一道身影跪在不远处，背对着他，肩膀颤抖。
林风走近，看清那人面容——竟是苏婉儿。
她怀中抱着一名浑身是血的青年，正是林风自己。
“林风……林风……”苏婉儿声音嘶哑，泪如雨下，“你说过会回来的……你说过会闯过去的……”
怀中的“林风”双目紧闭，气息全无，胸口一道贯穿伤，混沌气息溃散。
“他死了。”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传来。
林风抬头。
天空中，一道巍峨身影笼罩在黑色雾气中，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，正是归墟意志的化身。
“第九缕真灵已灭，混沌源核残缺，归墟之门将彻底开启。”归墟意志声音漠然，“此界，将迎来终结。”
苏婉儿抬头，眼中迸发滔天恨意。
“我要你偿命！”
她祭出玄冰剑，冲天而起。
但归墟意志仅是一挥手，黑色雾气便将苏婉儿笼罩。雾气侵蚀，她身上的冰蓝光芒迅速黯淡，肌肤浮现黑色纹路。
“婉儿……”林风心中一紧，想要上前，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婉儿被侵蚀，最终化作一尊冰雕，从空中坠落，摔得粉碎。
“不——！”
林风嘶吼。
这是……他最深的恐惧。
失去力量，保护不了所爱之人，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。
归墟意志看向他：“恐惧吗？绝望吗？这就是你的命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