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远战战兢兢地钻进了赵家后院的狗洞。
刚钻到一半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。
他回头一看——是苏弈。
“你、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苏弈没理他，从他身上跨过去，钻进洞里。
赵家后院很大。苏弈趴在墙根下，动用窥微真阶，看着满地的痕迹——
东厢房，赵家族长住的。他每天亥时睡觉，卯时起床。睡觉时门口有两个护院守着，换班时有半柱香的空档。
西厢房是库房，门口四个人守着。但这四个人喜欢喝酒，每天子时会有小厮送酒——酒里下了药的话……
南边是祠堂，里面供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，还有一堆发黄的账本和书信。
苏弈的目标是那些书信。
他猫着腰，顺着墙根摸过去，避开所有可能撞上人的路线。
半柱香后，他摸进了祠堂。
祠堂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。苏弈翻找那些书信，一封，两封，三封——
找到了。
一封发黄的信，上面盖着京城的火漆印。落款是十一年前。
他抽出信纸，借着长明灯的光看：
“赵族长钧鉴：苏远山手中之物，务必取回。事成之后，另有重谢。此人若不肯交，可杀。其子若留后患，亦杀。切切。
——萧”
萧。
只有一个姓。
但苏弈知道是哪个萧。
他把信折好，正要离开，祠堂的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——赵家族长赵德柱。
他走到供桌前，点上三炷香，跪下来磕了三个头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，那口井里的东西快要出来了。天道盟的人说需要一个人献祭，他们选中了苏家那个丫头。”
苏弈握紧拳头。
“我不想的。”赵德柱声音发颤，“那丫头才十二岁。但她爹当年拿了不该拿的东西，她不去，那东西就要找我们赵家。”
他又磕了一个头。
“等那丫头跳了井，我就去庙里给她们一家烧香念经。”
他磕了第三个头，起身离开。
门关上了。
苏弈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站在供桌前。
他看着那些牌位，看着香炉里燃烧的香，看着蒲团上那两个深深的膝盖印——那是恐惧的痕迹。
赵德柱怕死，所以要把苏灵儿献出去。
苏文远也怕死，所以出卖了他父亲。
所有人都怕死。所有人都为了活命可以做任何事。
苏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也怕死。但他更怕苏灵儿死。
所以他要做的事，比他们都狠。
回到小院，苏灵儿已经睡了。
苏弈坐在她床边，看着她安静的睡脸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她的睫毛很长，睡着的时候轻轻颤动。
他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：“灵儿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她没回应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苏弈走到院子里，看着那口井的方向——其实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。
那里有一团蠕动的黑暗，正一天比一天靠近。
它在等苏灵儿扛不住召唤自己跳下去，或者在等他等不及了带着上半卷下去。
苏弈从怀里掏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萧家。京城萧家。
十一年前他们派人来杀他父母，因为他父亲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。十一年后他们又派人来，要拿苏灵儿献祭。
从头到尾，他们都没把苏家人当人看。
苏弈把信收好，抬头看天。
天上有月亮，有星星，还有那一双他看不见但知道存在的眼睛——天道的眼睛。
它在看着这一切，看着苏灵儿被盯上，看着赵德柱跪着求祖宗保佑，看着苏弈一个人站在月光下。
它在等苏弈怎么做。
苏弈忽然笑了。
他对着天空轻声说：“你等着。等我收拾了那口井里的东西，就去京城找你。我倒要看看，你这个天道，是不是也怕死。”
夜风吹过，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。
远处，那口井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——像是在回应，又像是在害怕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