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那口井边,井口的青石板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。
他弯腰往下看——
井底,有两只眼睛也在看他。
那是母亲的眼睛。
母亲在井底看着他,眼睛里藏着星星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
她张开嘴,没发出声音。
但苏弈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:“下来。”
他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。苏灵儿趴在床边,正睁着大眼睛看他:“弈哥哥,你做噩梦了?”
苏弈坐起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没事。”
“你刚才一直在喊‘娘’。”苏灵儿小脸上满是担忧,“你是不是梦见婶婶了?”
苏弈沉默了一会儿,摸摸她的头:“嗯。去熬粥吧,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苏灵儿乖乖点头,跑出去了。
苏弈盯着自己的手。
梦里那双眼睛太真实了——真实得像那东西在给他托梦。
他穿好衣服,直奔藏书楼。
古尘听完他的梦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睁开眼,那两团鬼火今天看起来有点黯淡:“那东西在跟你说话。”
苏弈皱眉:“它想干什么?”
“想让你下去。”古尘说,“你身上有上半卷残篇,它有下半卷。两半合一,它才能彻底出来。你不下去,它就找你妹妹——你妹妹是纯阴之体,是最好的诱饵。”
苏弈握紧拳头。
古尘看着他:“怕吗?”
“怕有用吗?”
古尘笑了:“好。那你就下去。但不是现在。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。你得先到借势境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那本破手札,扔给苏弈:“这一式,叫借人。借他人之心。人心有欲,欲即为势;人心有惧,惧即为势。三天之内,学会。然后去找个人借势给我看。”
三天后,午时。
苏文远从赵家出来,脸上带着笑。刚才赵家族长又赏了他五十两银子。
他揣着银子,哼着小曲往家走。
走到一条巷子口,他停下脚步。
巷子里,苏弈背对着他站着。
苏文远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三叔。”苏弈转过身来,“好久不见。”
苏文远干笑一声:“弈、弈儿啊,你怎么在这儿?”
苏弈看着他,不说话。
那眼神让苏文远想起十一年前那个夜晚——这个孩子被人从井里捞出来,浑身是血,就那样盯着他们看,一个一个地看,像是要把所有人的脸刻进骨头里。
苏文远打了个哆嗦:“你、你想干什么?”
苏弈往前走了一步。
苏文远往后退了一步,背撞在墙上。
“三叔,十一年前那些黑衣人是怎么知道我家藏了东西的?”
苏文远脸色惨白: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苏弈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,“是有人通风报信。收了赵家三百两银子,把我爹的行踪卖了。”
那是从苏文远当年的账本上撕下来的一页,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一笔账:“三月十五,收赵家银三百两,事成。”
苏文远瞳孔骤缩,腿一软跪在地上:“弈儿!我是被逼的!赵家说我不干就杀我全家!”
苏弈低头看着他。
三叔跪在地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这就是人心。十一年前为了三百两银子卖他爹,十一年后跪着求饶还是为了活命。
他的势,就是怕死。
苏弈蹲下来,跟他平视:“三叔,我不杀你。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、什么事?”
苏弈凑近他耳边,轻声说了几句话。
苏文远听完,脸色比刚才还白:“这怎么行?赵家会杀了我的!”
苏弈站起身:“你不去,我现在就杀你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,苏文远还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这就是借人势。借他的怕死,让他去办事。
苏弈抬头看天。天很蓝,太阳很亮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,为什么诡道被称为邪路了。
当天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