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冯浩在破庙中闭目养神、勉强恢复体力之际,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而迟疑的脚步声,夹杂着两声极低的交谈。
冯浩瞬间警觉,猛地睁开眼,全身肌肉骤然绷紧。
他没有武器,没有依靠,此刻能依仗的,只有藏在怀中的那枚如石头般硬的穆王玺。
门口很快走进两个人。
一老一少。
老人年过六旬,头发花白枯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破烂麻衣裹在身上空荡荡的,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,每一步都颤颤巍巍。少年不过十三四岁,面黄肌瘦,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布衫,怯生生搀扶着老人,一双眼睛透着惊恐。
两人看见庙内有人,猛地一僵,脸上立刻涌出逃难者特有的畏惧,下意识就要转身退出去。
冯浩见状,立刻放松紧绷的身体,努力挤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神情,轻声开口:“别怕,我也是赶路歇脚的,没有恶意。”
他刻意放轻语调,放缓语速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具威胁。
老人迟疑片刻,浑浊的双眼打量冯浩片刻。眼前这人衣着虽怪异,却面色平和,不似凶徒。外面寒风如刀,实在无处可去,老人终于咬咬牙,搀扶着少年,小心翼翼挪进庙内,缩在最远的角落里,与冯浩保持着一段警惕的距离。
破庙再次陷入死寂,只剩窗外狂风呼啸,以及两人粗重而疲惫的喘息。
冯浩静静观察片刻,确定这对祖孙只是普通流民,没有任何威胁,心中稍定。他主动打破沉默,声音轻缓:“老人家,这么晚了,你们这是要往哪去?”
老人抬起头,迟疑片刻,才哑着嗓子回答:“还能去哪……逃荒罢了。家里地旱了一整年,颗粒无收,亲人都饿死了,只剩我和孙子,想去县城碰碰运气,好歹讨口饭吃。”
说到伤心处,老人声音哽咽,眼眶泛红。
冯浩心下一沉。
大旱,饥荒,流民……一切都和他眼前所见一模一样。
“这里……是何地界?”冯浩装作茫然,轻声问道,“我一路逃难,昏沉太久,早已记不清地名。”
“这里是榆林府境内,归德县。”老人低声答道,“只是这世道,县城也不太平,官府催税逼债,饿殍遍地,听说……已经有人揭竿造反了。”
榆林府,归德县。
冯浩默默记下。
地理位置与明末农民起义爆发的核心区域完全吻合。
可没听说大名鼎鼎的闯王,感觉又对不上。
他压下疑惑,继续轻声问:“老人家,如今天子是哪位?国号为何?我离家太久,外头的事一概不知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有人连国号都不清楚,但转念一想,连年战乱灾荒,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,倒也说得过去。
“国号大周。”老人压低声,“当今陛下是新帝,登基尚不满一年。”
大周?
冯浩眉头紧锁。
历史上并无这样一个大一统的大周王朝。
难道……这里根本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历史,而是一个平行时空?一个与明末高度相似、却国号为周的乱世?
“朝廷……局势如何?”冯浩小心翼翼追问。
一提及朝廷,老人脸色微变,左右飞快扫了一眼,才压低声音道:“新帝登基,第一件事便是杀了祸国殃民的大太监魏中勋。”
冯浩心头猛地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