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一夜的雷霆整顿,整座县城早已换了天地,往日里弥漫在街头的饥饿与惶恐,被一股肃然规整的气息取代,四座城门处,冯字营甲士与新编的衙协军严守关卡,手持利刃盘查往来行人,再无半分往日的松散乱象。
县衙内的政令已然下达,县丞王安宇带着吏员忙碌不停,一面清点官库与张府缴获的粮饷军械,一面筹备开仓放粮事宜,安抚城内饥民;典吏赵俊领着人清查监狱,将被张万贯、周文彬无辜关押的百姓尽数释放,惩治狱中奸恶之徒;捕头陈虎则带着衙协军沿街巡逻,肃清街头地痞流氓,维持城内秩序,整个归德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安稳。
冯浩在县衙稍作休整,换上一身更为得体的藏青色锦袍,褪去了甲士的凌厉,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,却依旧难掩周身的威严气场。他简单用过早饭,便带着高明、高觉两名精锐斥候,朝着张府走去,身后还跟着十名身着防刺服的甲士,一路步履沉稳,引得街头百姓纷纷侧目,却无人敢上前惊扰。
张府坐落于归德县核心区,是城内最气派的宅院,朱红大门高逾丈余,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,府内亭台楼阁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,与城内百姓的贫苦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昨夜牛辅率破门入张府,将张万贯及其家眷、心腹党羽尽数擒获,府内上下被看管得严严实实,无一人逃脱,府中财物、粮饷、军械也悉数封存。
冯浩一行人抵达张府门口,牛辅早已在此等候,见冯浩到来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“主公,您来了。张万贯及其家眷四十五口,心腹管事、护院三十二人,尽数被关押在西跨院,无人敢反抗;府内银库、粮库、珍宝阁、军械库也已全部清点封存,账目在此,请主公过目。”
说罢,牛辅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递到冯浩面前,神色恭敬。经过昨夜一战,他对冯浩的谋略与决断越发信服。
冯浩接过账册,随手翻了几页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淡淡开口:“张万贯勾结鞑虏、倒卖军械、囤积居奇、残害百姓,罪证确凿,无需再审,严加看管,待日后当众行刑,以儆效尤;其家眷中,参与作恶的管事、护院一律严惩,女眷与孩童暂且看管,不得苛待,也不许随意放走。”
“遵命!”牛辅朗声应道,心中对冯浩的决断越发敬佩,赏罚分明,恩威并施,正是成大事者的风范。
冯浩迈步走进张府,穿过前院的厅堂,看着府内极尽奢华的陈设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案几上摆着奇珍异宝,处处透着奢靡,而这些财富,全都是张万贯压榨百姓、私通鞑虏换来的,每一件器物上,都沾着百姓的血泪。他没有过多流连,径直走到正厅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厅内,沉声对牛辅说道:“去把女眷中的钱灵儿带来,我要单独见她。”
钱灵儿这个名字,冯浩也是通过张万贯偶然知晓。此女乃是归德县富商钱家的独女,钱家原本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商户,经营粮行、布庄,生意红火,却因不愿与张万贯同流合污,被张万贯联合县令周文彬与黑风口的马匪设计陷害,家产被抢,父亲惨死,钱灵儿也被掳进张府,沦为侍妾,受尽屈辱,一直伺机报仇,是张府中最特殊的一个人。
牛辅闻言,立刻明白过来,躬身应道:“属下这就去带她过来。”
不多时,牛辅便领着一名女子走进张府正厅。冯浩抬眼望去,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身素色布衣,衣衫虽不算华贵,却洗得干干净净,身姿纤细,眉眼清秀,肌肤白皙,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与坚韧,即便身处困境,也难掩其蕙质兰心、聪慧通透的气质,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。
这便是钱灵儿。
她一路被甲士领着,心中满是忐忑与疑惑。昨夜张府被破,作恶多端的张万贯被擒,她本以为是哪路绿林强人,或是榆林卫的官军到来,心中既期待又惶恐,期待能有人为自己和父亲报仇,却又怕遇上另一个豺狼虎豹。此刻踏入正厅,看到端坐于主位上的冯浩,瞬间呆立在原地,满眼震惊。
她本以为能拿下张府、掌控归德的,定然是一位满脸横肉的强人,或是年过半百的官场大人物,万万没想到,竟是一位如此年轻的俊俏公子。眼前的冯浩,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俊朗,气质出众,既有上位者的威严,又有几分温润儒雅,周身气息沉稳内敛,与她想象中的模样截然不同,一眼望去,便让人觉得此人深不可测,绝非等闲之辈。
钱灵儿愣在原地片刻,很快回过神来,心中的震惊化作无尽的委屈与期盼。她深知,眼前之人便是如今归德县的大人物,唯一能为自己报仇雪恨的人。没有丝毫迟疑,她膝盖一软,径直跪倒在青砖地面上,眼眶泛红,泪水瞬间涌出,对着冯浩连连磕头,声音哽咽,却字字恳切:
“民女钱灵儿,参见大人!求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,为民女死去的父亲报仇!”
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磕出红印,却浑然不觉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面上,将积攒了数月的冤屈尽数倾诉:“大人有所不知,民女本是归德钱家之女,家父一生经商,本分做人,从不欺压百姓,只因不愿依附张万贯,不肯与他一同囤积粮食、私通鞑虏,便被他记恨在心。半年前,他联合县令周文彬,勾结黑风口马匪,污蔑家父通寇,将我钱家满门抄斩,家产尽数被抢,家父惨死在马匪刀下,民女侥幸活命,却被掳进张府,受尽屈辱,苟延残喘至今,只为等一个报仇的机会!
“民女知晓大人是天降贵人,惩治奸恶,求大人为民女做主,严惩张万贯、周文彬这些恶贼,为民女和钱家上下数十口冤魂报仇雪恨!只要大人能帮民女达成心愿,民女愿为奴为婢,伺候大人左右,做牛做马,以报大人大德,绝无半句怨言!”
钱灵儿的声音悲切,字字泣血,将自己的遭遇尽数道出,满是绝望中的期盼。她虽是商户之女,却自幼饱读诗书,聪慧过人,深知乱世之中,唯有依附强者才能报仇,而冯浩,便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冯浩端坐于主位,静静听着她的诉说,眼神平静无波,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,却早已将她的冤屈记在心中。昨夜审讯张万贯心腹时,他便已将钱家的冤案查得一清二楚,张万贯与周文彬狼狈为奸,残害忠良、掠夺家产,罪行累累,钱灵儿的遭遇,不过是这乱世之中,无数百姓受苦的一个缩影。
待钱灵儿哭诉完毕,冯浩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温和,却带着十足的笃定,没有丝毫敷衍:“钱小姐请起,你的冤屈,我已然全部知晓。张万贯、周文彬勾结马匪、残害百姓、谋夺家产,罪证确凿,我既然接管归德,便绝不会让这些奸恶之徒逍遥法外,你的仇,我定会替你报,钱家的冤屈,我也定会替你洗刷。”
钱灵儿闻言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,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,却多了几分光亮,哽咽着问道:“大人……大人说的是真的?您真的愿意为民女报仇?”
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冯浩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钱灵儿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赞许,“我观小姐聪慧过人,蕙质兰心,绝非寻常女子,这般委屈自己,为奴为婢,实在屈才。我如今拿下归德,不仅要整顿军政,更要复兴商务,让百姓安居乐业,让归德重现生机。”
“张万贯府中,有粮行、布庄、当铺、商号数十间,遍布归德及周边州县,资产庞大;你钱家原本的产业,也被他霸占,如今尽数收回。这些商务繁杂,寻常人难以打理,我观你出身商户,自幼熟悉经商之道,聪慧通透,若是交由你打理,再合适不过。”
冯浩语气诚恳,没有丝毫轻视,继续说道:“我希望钱小姐能留下来,助我一臂之力,整顿归德商务,将钱家与张家的所有商号、粮行、产业尽数接管,重新经营,务必让其更上一层楼,盘活归德的商贸,让城内百姓有生计可寻,有活计可做。如此一来,既可为你父亲报仇,也能为归德百姓做些实事,远比做奴为婢更有意义。”
这番话,让钱灵儿彻底愣住了,她原本以为,自己只能卑微乞怜,做牛做马换得报仇机会,却没想到,眼前这位年轻大人,不仅要为自己报仇,还要将如此庞大的产业交由自己打理,如此信任,让她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激。
她怔怔地看着冯浩:“大人如此信任民女,民女万死不辞!只要能为父报仇,能洗刷钱家冤屈,大人让民女做什么,民女都愿意!民女定竭尽所能,打理好所有产业,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,定要让归德商务复兴,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,以报大人的大恩大德!”
冯浩见状,伸手示意她起身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几分认可:“钱小姐不必多礼,起来说话。我既然答应帮你报仇,便不会食言,待开仓放粮、稳定民心之后,便会当众宣判张万贯、周文彬的罪行,将他们斩首示众,以告慰钱家及所有被害百姓的冤魂。”
“至于商务之事,你无需有太多顾虑,府中财物、粮饷、商号账目,尽数交由你调配,冯字营会派兵保护你的安全,维护商铺秩序,谁敢阻拦、捣乱,一律严惩。你只需放手去做,我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钱灵儿缓缓起身,擦干脸上的泪水,眼神变得坚定无比,往日里的哀愁与怯懦尽数褪去,多了几分果敢与坚韧。她对着冯浩盈盈一礼,声音清亮,郑重说道:“民女遵命!定不负大人所托,必定将所有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,复兴归德商贸,为大人分忧,为百姓谋利!”
看着钱灵儿,冯浩心中微微点头,颇为满意。他之所以将如此重要的商务交由钱灵儿打理,一来是怜惜她的遭遇,愿为她报仇雪恨,收拢人心;二来是看中她的聪慧与能力,乱世之中,粮草、钱财乃是根基,必须交由可靠且有能力之人打理,钱灵儿家破人亡,唯有依靠自己,必定会全心全力,绝不会有二心;三来,复兴归德商务,既能充实冯字营的粮饷军备,又能让百姓有生计可寻,快速稳定民心,巩固自己在归德的统治,可谓一举多得。
随后,冯浩让牛辅将张府所有产业的账目、地契、商号凭证尽数取出,交由钱灵儿接管,又安排两名精明的侍卫,协助钱灵儿清点财物、整顿商铺,保障她的安全。钱灵儿接过账册,没有丝毫慌乱,立刻静下心来翻阅查看,展现出了过人的沉稳与经商天赋,短短片刻,便理清了大致脉络,让冯浩越发认可自己的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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