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审张万贯的喧嚣散尽,街巷间只剩安稳平和的气息。天刚放亮,晨雾还未褪尽,张府内院的海棠花沾着露珠,透着淡淡的清香,往日里这里充斥着张万贯的骄奢与跋扈,如今经冯浩整顿,反倒多了几分清幽雅致。
冯浩晨起练完一套刀法,周身微汗,褪去练功的劲装,换了身宽松的素色常服,坐在内院的石桌旁,翻看牛辅递上来的清点册。如今归德四门稳固,冯字营死士扩充至五百五十人,四百人为刚招募的新军,衙协军也整编完毕,粮饷军械充足,民心更是尽数归附,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可他并未松懈,指尖轻点着账册,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清剿黑风口马匪、制衡榆林卫的计划,眼神深邃,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。
“主公,钱小姐在外求见,说是有要事。”侍卫的轻声禀报,打断了冯浩的思绪。
冯浩合上账册,嘴角微扬,淡淡开口:“让她进来。”
钱灵儿一早便收拾妥当,身着一身月白色襦裙,未施粉黛,长发简单挽起,只插一支素银簪子,更显清丽温婉。昨夜公审,她混在百姓之中,亲眼看着张万贯被处以油锅之刑,看着大仇得报,心中积压半年的恨意终于消散,可那份感激与未竟的心事,让她一夜未眠,天一亮便迫不及待前来求见冯浩。
她轻步走入内院,远远便看见石桌旁的冯浩。晨光洒在他身上,褪去了公审时的威严凌厉,多了几分温润闲适,身姿挺拔如竹,眉眼俊朗,只是静静坐着,便让人觉得心安。钱灵儿脚步顿了顿,心中泛起一阵暖意,快步走上前。
离着冯浩还有三步远,钱灵儿停下脚步,没有丝毫迟疑,盈盈跪倒在地,对着冯浩深深一拜,声音轻柔却满是真挚:“民女钱灵儿,谢大人为民女报仇雪恨,大恩大德,民女没齿难忘。”
昨日公审场面浩大,她站在人群最前排,看着一个个苦主声泪俱下控诉张万贯,看着冯浩端坐高台,一言定生死,将那个害她家破人亡、受尽屈辱的恶贼绳之以法,看着百姓们拍手称快,她的眼泪自始至终没停过。那是委屈的泪,是解气的泪,更是感恩的泪,若不是眼前这位年轻大人,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为父亲报仇,一辈子都要活在屈辱与恨意之中。
冯浩见状,连忙起身,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,掌心触碰到她的手臂,只觉一片温热柔软。他语气温和,带着几分怜惜:“小姐不必多礼,我既说过要为你报仇,便定会做到,惩治奸恶,本就是我该做的事。”
起身的瞬间,冯浩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肩头,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安抚,随后微微俯身,在她耳边低声问询:“昨日大仇得报,小姐可有抽空祭拜家人,告慰钱老爷与家人们的在天之灵?”
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,钱灵儿身子微微一颤,心头一暖,连日来的坚强瞬间崩塌,积攒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。她缓缓仰起头,眼眶泛红,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,梨花带雨,模样像极了黛玉般柔弱,我见犹怜。
她没有推开冯浩,反而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冯浩,将脸埋在他的胸膛,声音带着哭腔,委屈巴巴说道:“还没有……大人,张万贯是死了,他是罪有应得,灵儿看着大快人心,可……可害我钱家的,不只他一个人。”
泪水浸湿了冯浩的衣襟,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,钱灵儿的身子微微颤抖,抱着他的手越收越紧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。
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望着冯浩,眸中满是委屈与期盼,声音哽咽:“那个昏庸无能、贪赃枉法的县令周文彬,还有黑风口那些助纣为虐的马匪,他们都是帮凶!若不是周文彬与张万贯狼狈为奸,若不是马匪受他们指使,我父亲不会死,我钱家不会家破人亡,我也不会受那般屈辱……”
“张万贯伏法,大仇算是报了一半,可这些恶人还好好活着,灵儿就算祭拜了爹爹,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,也不会安心的。大人您英明盖世,为民除害,怎么就单单放过了周文彬呢?”
她的话语没有指责,像是是小女儿受了委屈后的无奈,带着依赖,带着期盼,将心底的心事毫无保留地说给冯浩听。在她心中,冯浩是大英雄,肯定会除恶务尽。只要冯浩愿意,定能将这些余孽一网打尽,让她彻底报仇雪恨,告慰家人。
冯浩感受着怀中女子的柔弱与委屈,胸膛被她紧紧靠着,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,心中泛起一丝怜惜。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动作温柔,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,低声解释道:“我并非放过周文彬,也非忘了黑风口的马匪,只是凡事需循序渐进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他缓缓松开怀抱,却依旧轻轻扶着她的肩头,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挂满泪珠的脸庞,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,指尖的触感细腻温润:“周文彬身为朝廷任命的县令,虽作恶多端,可若是贸然将其处死,难免会惊动榆林卫,甚至引来朝廷的注意,如今我们根基未稳,不宜直接与官府硬碰硬。我留着他,是让他暂时稳住局面,待我们实力再强一些,时机成熟,定会将他治罪,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,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。”
“至于黑风口的马匪,他们盘踞山林多年,人数众多,地势险要,贸然出兵清剿,只会损兵折将。我已命陈虎派人打探马匪的布防、人数与藏身之处,待摸清底细,备好粮草军备,便会亲自率军围剿,将这群害民贼尽数歼灭,一个不留,为钱家,也为所有被他们劫掠残害的百姓报仇。”
钱灵儿怔怔地看着冯浩,听着他细致的解释,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温柔,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。她知道,冯浩是有更深的谋划,是为了大局着想,不仅有为民除害的仁心,更有运筹帷幄的谋略,很快就能等到所有恶人伏法的那一天。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渐渐止住,却依旧紧紧靠着冯浩,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愧疚:“灵儿不懂这些谋略,只想着家人的仇恨,方才一时情急,还对大人责问,是灵儿不懂事,还望大人不要怪罪。”
“灵儿妹妹。”冯浩轻笑一声,语气越发温柔,“你心中有委屈,尽管对我说便是,我不会怪罪。你的仇,就是我的事,我答应你,不出一月,定会拿下周文彬,清剿黑风口马匪,让你彻底了却心愿,风风光光祭拜家人,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。”
钱灵儿终于展露笑颜,泪珠还挂在脸颊,模样格外动人。她轻轻点头,松开抱着冯浩的手,却依旧站在他身侧,不再是之前那般拘谨疏离,多了几分亲近与依赖。
“对了,商务之事,你打理得如何?可有遇到难处?”冯浩拉着她走到石桌旁坐下,转而询问起归德商贸的事宜,语气自然,全然没有上位者的架子,反倒像寻常友人一般关切。
说起商务,钱灵儿立刻收敛了小女儿的柔弱,眼神变得坚定,语气也沉稳起来,细细禀报:“回大人,一切都很顺利。钱家旧部大多已召回,张万贯霸占的粮行、布庄、当铺全都重新开张,粮食平价售卖,布庄的布匹也定价低廉,百姓们都十分认可;周边州县的商户听闻归德安稳,又除掉了张万贯,纷纷前来对接生意,街市上的客商越来越多,每日营收都在增加。我还按照大人的吩咐,开设了两处粥棚,每日施粥,救济城外的饥民,百姓们都感念大人的恩德。”
她聪慧过人,条理清晰,将商务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,不仅恢复了钱家往日的荣光,还将张万贯的产业盘活,日后能为冯浩积累了大量的粮饷与财富,现短短几日,便做出了斐然的成绩。
冯浩听着,眼中满是赞许,连连点头:“有你打理商务,我便放心了。你这般聪慧能干,钱老爷若是泉下有知,定会倍感欣慰。后续若是缺人手、缺银钱,或是有商户刁难,尽管告诉我,我定会为你撑腰。”
“多谢大人,一切都很顺利,有冯字营的弟兄们护卫,无人敢来刁难。”钱灵儿笑着回应,看向冯浩的眼神,充满感激与崇拜。
两人坐在内院的石桌旁,一个说着琐事,一个细细聆听,偶尔低声商议,晨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,岁月静好,氛围格外温馨。钱灵儿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,话也多了起来,时而说起街市上的趣事,时而说起百姓对冯浩的称颂,眉眼间满是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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