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朱由检喃喃自语，无人应答。
自萨尔浒一战惨败，大周辽东防线彻底转入战略防守，昔日犁庭扫穴的关宁铁骑所剩无几，如今守军只能龟缩于宁远、锦州等几座孤城，看着后金铁骑的铁蹄望洋兴叹。辽东军饷年年告急，士兵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，哗变之事屡见不鲜。
江南，这片帝国最富庶的土地，正上演着一场令人齿冷的兼并狂欢。江南士族凭借着内阁同乡抱团、科道言官撑腰的势力，大肆兼并土地，将东南财赋大半吞入私囊。他们一面哭穷喊冤，一面暗中囤积居奇、操控商路，连朝廷派去收税的太监，要么被重金收买叛投，要么被设计陷害惨死，竟无一人能完成征调任务。
朱由检曾雷霆手段收拾了魏大太监及其阉党，本想重振朝纲，却发现阉党倒台后，东林党人把持朝堂，形成尾大不掉之势。这些江南士大夫出身的官员，口口声声标榜“清流”，实则为了自身利益结党营私，全然不顾西北边陲的危局。帝国的统治阶级早已失衡，南方士族盘踞要职，北方寒士难有出头之路，所谓的“南北分榜”，早已在南方利益集团的推动下不复存在。
西北的局势，更是烂到了骨子里。洪承畴经略西北数载，率大军围剿高迎祥、李弘基等流寇，却屡屡因军饷不足、援兵匮乏功败垂成。流寇本是被逼反的流民，越剿越多、越闹越大，从陕北一隅蔓延至中原大地，成了帝国心腹大患。卢象昇曾率天雄军作战，却因京城官员掣肘，连军饷都被层层克扣，平乱成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。
与西北战火纷飞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晋商的暗中狂欢。这群嗅觉敏锐的商人，早已看透帝国腐朽，暗中勾结关外势力，走私铁器、粮食、人口，甚至偷偷售卖军械。他们借着西北战乱、辽东对峙的机会，攫取了巨额财富，晋商背后养着数不清的眼线与家奴，期盼着改朝换代，届时他们便能摇身一变，成为新朝的皇商，继续把持商路、富甲一方。
孙传庭，吏部主事，出身北方，深谙西北民情，更有一腔救国热血。看着帝国千疮百孔，看着流寇肆虐、百姓流离，他痛心疾首，屡次上疏言事，痛陈东南士族之弊、西北军饷之困，却因出身北方，遭东南派系官员排挤，始终难有出头之日。
由于局势糜烂，朱由检顶住压力破格提拔他为陕西巡抚，总理剿匪之事。这道任命，像是一道曙光，照进了孙传庭灰暗的仕途。他知道皇帝寄予厚望，也知道自己肩上担子之重，更清楚前路布满荆棘，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份重任。
孙传庭离开前特意去户部核对军饷，按照皇帝旨意，拨给他的陕西军饷本应五十万两，可当他拿到调拨文书时，却只看到了六万两白银的数额。
六万两连陕西边军三个月的饷银都不够，更别说还要购置军械、安抚流民。
孙传庭捏着文书的手微微颤抖，却无处申诉。皇帝的承诺还未出京师，便被层层克扣、层层盘剥，最终只剩下这么一点响银。
他苦笑一声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曾痛骂阉党当道，可如今，与那时也相差无几。那六万两银子，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，也让他更加清楚，这场剿匪之战，从来不是一场纯粹的军事较量。很多时候取胜的关键，从来不在沙场之上，而在朝堂之中。洪承畴的前车之鉴、卢象昇的无可奈何，早已证明了这一点。党争派系的倾轧、内阁的推诿、户部的克扣，每一样，都比流寇的刀枪更难对付。
孙传庭没有犹豫，即便只有六万两军饷，即便前路一片渺茫，他还是毅然踏上了赴陕之路。他带着几名随从，骑着快马，日夜兼程，朝着陕西方向赶去。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无论多难，都要守住西北，决不能让中原门户大开，否则东西线同时告急，朝廷危矣。
而远在归德城中的钱府，冯浩却在酣睡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他睡得极沉，呼吸均匀，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帝国正风起云涌。钱灵儿核对完最后一本账册，起身走到里间，看着冯浩熟睡的模样，眼中满是温柔。她轻轻蹲下身，伸手抚摸他的脸庞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口鼻，动作轻柔。
冯浩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“灵儿”，声音模糊，却让钱灵儿的脸颊瞬间绯红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书案前，将账册收好，冯浩悠悠转醒。他睁开眼，看到钱灵儿站在书案前，正收拾着东西。“醒了？”钱灵儿听到动静，转过身，脸上带着笑意，“睡得香不香？”
冯浩坐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感受着浑身的轻松。他走到钱灵儿身边，从身后轻轻抱住她，声音慵懒：“香，有你的味道，怎么睡都香。”
钱灵儿的脸颊更红了，轻轻推了推他：“别闹，我刚收拾完账册。”
冯浩没有松手，反而将她抱得更紧。“怕什么？”冯浩低头，鼻尖蹭过她的耳廓，你是我未来的娘子，我抱自己的娘子，天经地义。”
话音落下，冯浩微微侧身，抬手托住钱灵儿的下颌，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。四目相对，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钱灵儿绯红的脸颊与慌乱的眼神。
冯浩缓缓低下头，薄唇轻轻覆上钱灵儿的双唇。钱灵儿的身体瞬间僵住，睫毛剧烈颤抖，连呼吸都忘了。她没有抗拒，只是双手紧张地攥着冯浩的衣襟。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人亲近，当初身陷囹圄，不是拼死抵抗就差一点让张万贯得逞，张万贯此人极为迷信，认为白虎会克夫，看到后害怕横死，才就此罢手。钱灵儿若不是身负血海深仇，差点自决当场……
冯浩的吻很轻，见钱灵儿毫无抗拒，心中暖意更盛，舌尖轻轻撬开她的贝齿，温柔地探寻着属于她的柔软，温柔地探入，带着她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回应。
钱灵儿起初还是有些笨拙，舌尖不知所措地躲闪着，但渐渐地，在冯浩耐心的引导下，她开始尝试着回应，轻轻地去触碰他的舌尖，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，如此反复，像极了春日里初学飞翔的雏鸟，小心翼翼却又满心欢喜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两人终于分开，额头抵着额头，呼吸都有些紊乱。钱灵儿轻轻喘着气，声音软糯：“原来……是这样的。”
冯浩被她这句话逗笑了，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：“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钱灵儿拥抱着他：“我以为……就是两个人嘴唇碰一下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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