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传庭在陕西的铁腕整顿，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激起的涟漪正悄然蔓延至整个关中。
陕西布政使司刻意封锁了冯浩占领归德斩杀县令的消息，而关中的豪强士族显然在蛰伏待发，周文彬族兄一定在暗中算计，这一件件大事都让归德这片刚安稳不久的土地，也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。
冯浩心中清楚，自己拿下归德、斩杀周文彬的举动，早已触动了陕西官场的利益链条，布政使司的沉默绝非善意，不过是在等待时机，或是另有图谋。他们绝不是要镇压造反，而是想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，冯浩可太清楚这帮人了，亡国也要内斗，内斗导致亡国。
周文彬的族兄周明仁，身为陕西布政使司左参议，虽非手握重兵的实权大佬，却也是从四品的省厅级官员，在关中官场盘根错节。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只是碍于孙传庭在陕西的雷霆手段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，可暗中的动作，绝不会少。
冯浩表面上云淡风轻，仿佛对陕西官场的暗流毫不在意，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鉴察卫的渗透监视，从他掌控归德后成立鉴察卫的那一刻起，便从未停歇，县衙与军营的每一个角落，都有鉴察卫的眼线，确保任何风吹草动，都能第一时间传入他的耳中。
“主公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高觉快步走上高台，躬身行礼，神色凝重。
冯浩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何事？”
“回主公，鉴察卫在县衙的眼线传来密报，近日有不明身份之人，多次暗中接触县丞王安宇、主簿李默，以及典吏赵俊等人，行踪诡秘，交谈内容隐秘，似有图谋不轨之意。”高觉低声禀报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，“眼线不敢靠近，未能听清具体话语，但观其神色，绝非寻常往来。”
冯浩眼中寒光一闪，猛地攥紧马鞭。
王安宇、李默、赵俊……这三人皆是归德县衙的核心官吏，王安宇是旧县衙老人，圆滑世故；李默原是县衙师爷，被自己提拔为主簿，算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；赵俊则是县衙典吏，掌文书杂务，看似不起眼，却熟知县衙诸多隐秘。
这三人同时被不明人员接触，绝非巧合。
冯浩心中瞬间了然，这必然是陕西官场的手笔，也可能是周明仁不甘于族弟被杀、归德易主，暗中派人策反县衙旧吏，意图里应外合，夺回归德控制权。
“眼线可靠吗？”冯浩沉声问道。
“绝对可靠，都是千挑万选考察可靠后才安插的死士，忠心无二。”高觉肯定地回答。
“很好。”冯浩微微颔首，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，继续暗中监视，最好记录他们的每一次接触、每一句话语，尤其是李默的反应，务必详细禀报。”
“属下遵命！”高觉领命，却又忍不住问道，“主公，李默是您一手提拔，从一个无名师爷成为主簿，他若真的背叛，实在是……”
“人心隔肚皮。”冯浩打断他的话，语气淡漠，“他们三人，有的精明有余，有的心里还有其他想法。他们今天能依附于我，不过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，也是看中了我能给他带来的权势与利益。如今陕西布政使司暗中接触，许以重利，他们未必不会动心。”
来自现代的冯浩，深知人性的复杂与利益的诱惑。在这乱世之中，所谓的忠诚，往往不堪一击。比如李默没有根基，没有背景，能有今日的地位，全靠自己的提拔，可一旦有更高的利益诱惑，他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背叛。
“冯浩准备以李默为突破口，正是因为他的弱点最明显。”冯浩继续说道，“王安宇老奸巨猾，行事谨慎，难以窥探；赵俊职位低微，所知有限；唯有李默，既知晓县衙核心事务，又容易被利益驱动，从他身上，最容易弄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。”
高觉恍然大悟：“主公英明！属下这就去安排，重点监视李默，务必查清幕后之人的身份与图谋。”
“去吧。”冯浩挥了挥手，高觉躬身退下。
陕西布政使司的小动作，早在他的预料之中。周明远的报复，是必然之事，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，手段会如此隐蔽。
冯浩并不畏惧与陕西布政使司硬碰硬，可他清楚，自己如今羽翼未丰，新军尚未完全成型，粮秣储备虽足，却不足以支撑一场与省级官府的全面对抗。此时硬碰硬，无疑是以卵击石，只会让自己辛苦打下的归德基业，毁于一旦。
所以，他必须隐忍，必须提前布局，摸清对方的底牌，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。
从掌控归德的那一刻起，冯浩便深知信息的重要性。作为上位者，若不能掌握各方的真实情况，便如同盲人摸象，极易陷入被动。因此，他不惜耗费心力，建立鉴察卫，对县衙、军队进行全面布控，就是为了防范今日之局。
县衙的暗流，军营的动向，民间的舆论，今后甚至是陕西官场的风吹草动，都在鉴察卫的监视范围之内。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，汇聚在一起，便成为了冯浩做出决策的制胜依据。
而眼下，最重要的便是查清李默等人的异动，摸清布政使司的图谋，提前做好应对准备。对于这件事，冯浩还是不太放心，打算亲自摸摸李默的底，实在不行，斩草除根。
“来人。”冯浩沉声唤道。
一名亲兵快步上前：“主公。”
“去请主簿李默，到钱府议事，就说我有县衙政务，要与他商议。”冯浩吩咐道。
“是！”亲兵领命而去。
冯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他要亲自会会李默，看看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主簿，到底是忠心耿耿，还是早已心怀异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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