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字片的冬日午后,本是街坊们聚在墙根下晒太阳、唠家常的清闲时辰,可周家门前的气氛,却被一阵尖利的吵闹声搅得冰冷刺骨。
吴婶叉着腰站在胡同中央,唾沫横飞,专捡最难听的话说,引得路过的街坊纷纷驻足围观,交头接耳。有人看热闹,有人暗自同情,也有人跟着附和几句,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家门口。
郑娟被周秉昆护在身后,脸色苍白如纸,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角,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。她最怕的不是吃苦,不是受穷,而是这些戳脊梁骨的闲话,是把她的过去扒出来当众羞辱,是连累周家,连累周秉昆。
她低着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,声音细弱发颤:“秉昆,要不……我还是走吧,我不能给你和娘添麻烦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周秉昆猛地回头,握住她冰凉的手,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,“有我在,谁也赶不走你,谁也不能欺负你。这里是你的家,你哪儿也不用去。”
他的手心滚烫,力道沉稳,像一根定海神针,瞬间稳住了郑娟慌乱的心。郑娟抬眸,撞进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护短与温柔,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,却不再是恐惧,而是满心的委屈与感动。
屋内的周母听到动静,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,一看这阵仗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径直走到吴婶面前,腰板挺得笔直:“吴婶子,你在我家门口大呼小叫的,是什么意思?我周家的人,轮得到你说三道四?”
“周大嫂,我可不是故意找事!”吴婶撇着嘴,一脸不忿,“这郑娟来路不明,无亲无故住进你家,现在还怀了孩子,光字片的人都在背后议论,你就不怕毁了秉昆的名声?不怕影响他招工进厂?”
“郑娟是我周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,是秉昆的对象,是我认下的闺女!”周母声音洪亮,字字铿锵,在街坊面前说得坦荡,“她勤快懂事,孝顺乖巧,比谁家的姑娘都强!她的过去怎么样我不管,我只知道,她现在是我周家的人,谁也别想嚼她的舌根!”
周母一辈子老实本分,从不与人争执,可今天为了郑娟,却豁出了脸面,寸步不让。围观的街坊们见状,心里都明白了——周家是真把郑娟当自家人,谁再敢乱说话,就是跟周家过不去。
吴婶没想到周母会这么硬气,一时语塞,却还是不甘心:“话是这么说,可外人不知道啊!万一厂里因为这事,把秉昆的名额刷了,你们后悔都来不及!”
“招工靠的是成分、是人品、是力气,不是靠闲言碎语!”周秉昆往前站了一步,目光冷冷地看向吴婶,气场沉稳,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,“我周秉昆娶郑娟,光明正大,问心无愧!谁要是再敢在我家门口说一句坏话,挑拨离间,别怪我不客气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,眼神锐利而坚定,吓得吴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平日里和周家交好的街坊也纷纷站出来说话。
“就是,吴婶你别乱说了,郑娟姑娘多好啊,又勤快又懂事!”
“周家的事,人家自己都愿意,你跟着操什么心!”
“秉昆是个好孩子,郑娟也是个好姑娘,人家小两口好好的,别瞎搅和!”
一人开口,众人附和,原本看热闹的街坊,全都站在了周家这边。光字片的人最是护短,周家本分善良,郑娟温顺勤快,大家都看在眼里,谁也不愿意看着好人受委屈。
吴婶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再也没了刚才的气焰,支支吾吾说了两句场面话,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。
一场风波,就这么被周家三口齐心协力压了下去。
围观的街坊散了,临走前都不忘安慰周母和郑娟,让她们别往心里去,说大家都信得过她们。
回到屋里,郑娟再也忍不住,扑在周母怀里哭了出来,哭声压抑又委屈:“娘,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,给家里惹麻烦了……”
“傻孩子,哭什么,这不没事了吗?”周母轻轻拍着她的背,心疼得眼眶发红,“是娘没护好你,让你受委屈了。你记住,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,那些闲话,左耳进右耳出,别往心里去。”
周秉昆站在一旁,看着怀里哭泣的郑娟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知道,郑娟这辈子受的委屈太多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不安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抚平的。
他走上前,轻轻握住郑娟的手,语气温柔又坚定:“郑娟,看着我。”
郑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向他。
“从今往后,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,半点闲气。”周秉昆的眼神认真而深情,“不管别人说什么,不管遇到什么事,我都会站在你前面,挡在你身前。你是我的媳妇,是我孩子的娘,是我这辈子要护到底的人,谁也不能动你,谁也不能说你一句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