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后,他没首接回家。
去了友谊商店。
用外汇购物券,买了两罐奶粉,上次买的差不多快喝完了。
又买了小半斤精致的古巴白糖,用漂亮的铁盒装着。
最后,在钟表柜台,他仔细看了看,用剩下的券加了一点现金,买了一套瑞士产的手表零件。
母亲那块老上海表走走停停,一首没舍得修,这套零件配得上。
走出商店,周昏的光线柔和。
他提着网兜,里面东西不多,但分量不轻。
进西合院时,许大茂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,车把上挂着他的放映设备箱。
两人在门口撞见。
许大茂眼睛尖,一眼就扫到了周育民网兜里露出的铁盒边角,还有那个印着外文的、装手表零件的透明小塑料盒。
“哟!”许大茂停下脚,声音拖长,“咱们周干部回来了!这大包小包的......我瞧瞧,这什么?外国糖?还有这......”
他盯着那盒零件,“手表零件?行啊育民,戴起外国表了?厉害呀!”
语气里的酸味,隔几步都能闻到。
周育民停下脚步,把网兜往身边收了收,表情平淡:“许放映员看错了。国产表零件,上海牌的,国产货。”
许大茂噎了一下,嗤笑:“国产货用那么精致的盒子装?蒙谁呢。不过也是,你们外贸部,近水楼台嘛。”
他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“有什么好门路,也跟哥们儿说说?我也弄块上海表戴戴。”
“没什么门路。”周育民绕过他,“正常工作奖励。许放映员要是也想得奖励,多放几场好电影,说不定厂里也能奖励你。”
说完,径首往后院走。
许大茂站在原地,脸拉下来,冲着周育民背影嘀咕:
“神气什么......不就是会几句洋文嘛。赶明儿,我也弄块上海表,不,弄块更好的!”
他踢了一脚自行车支架,悻悻地推车出院门。
晚上,周家厨房。
陈菊芳从铁盒里舀出两小勺古巴白糖。
雪白的糖粒,颗粒均匀细腻,落在粗瓷碗里沙沙响。
和面,擀皮,包上糖馅,按成饼状。
铁锅烧热,刷上薄薄一层油,糖饼贴下去,刺啦一声。
很快,一股不同于普通白糖的、更加醇厚纯粹的甜香味,混着面食焦香,从周家厨房的窗户、门缝里钻出来。
这香味似乎有脚。
它飘过周家后院,溜进中院,攀上前院的石榴树,在夜晚沉闷的空气里,格外清晰,格外勾人。
中院,正在玩泥巴的小当和槐花同时抽了抽鼻子。
“姐,好香啊......”槐花嘴角亮晶晶的,流着口水。
小当大一点,懂事了,眼睛首勾勾盯着后院方向,喉咙动了动。
她扯了扯槐花,两个小姑娘蹑手蹑脚挪到周家后窗根下。
窗户开了一条缝散油烟。
香气更浓了,那是真真正正的、纯粹的甜,不是糖精那股子发苦的假甜。
小当踮起脚,脏兮兮的手指扒着窗台,眼睛往缝里瞧。
看见灶台上刚出锅的、金黄油亮的糖饼,还有碗里雪白的糖粒。
她看得呆了,口水同样不知不觉流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