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育民目光紧盯着德文原文。一个词引起他的警觉：“主机总成”。
在德文机械合同里，这个词通常指机械的主体结构，但不包括核心的精密部件，比如纺锤、导轨、数控模块。
而后面跟着的除外条款里，用小字列了一串“不包含”的部件清单，几乎涵盖了所有易损和核心部分。
这是陷阱。
三年保修听起来很美，但保的都是不容易坏的铁架子。
他举手。
“李处长，张科长，关于这一条，我需要澄清。”
他指着德文原文，“这里使用的‘主机总成’定义模糊，结合后面的除外清单，实际保修范围严重缩水。”
“按照国际通行的整机保修惯例，我方应要求明确为‘整机保修’，并附上详细的包含部件清单，特别是纺锤组件、电子控制单元和精度校准系统。”
他看向穆勒，首接用德语：“
穆勒博士，按照德国工程师协会指导文件，整机保修的定义应包括所有影响设备基本功能的部件。您这份草案，不符合行业惯例。”
穆勒额头渗出细汗，施密特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周先生，你提出的要求超出了标准合同范围。”
施密特用俄语说道，语气强硬，“我们的保修条款是成熟的、经过验证的。”
“但不符合我方利益。”
周育民寸步不让，切换回俄语，面向李处长和全体中方人员。
“如果核心部件不包含在保修内，未来三年，一旦出现精密部件故障，维修费用可能高达设备价格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，这等于变相加价。”
他停顿一下，从自己文件夹里，不紧不慢地抽出另一份文件摘要。
罗马尼亚同类型机械的报价和保修条款影印件，放在桌上，但并不推过去，只是让对面能看到标题。
“我们理解贵方技术的先进性，也愿意为优质支付合理价格。但合理的价格必须包含合理的风险保障。否则......”
他语气平淡，“我们将不得不更慎重地评估所有可选方案的成本与收益比。”
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
施密特盯着那份罗马尼亚文件的标题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。
他们知道中国人在接触罗马尼亚人，但没想到对方把资料带到谈判桌上，还如此首接地作为筹码。
李处长适时开口，语气缓和但坚定。
“施密特先生，我们是诚心合作。但合作必须公平。保修条款，必须修改，这是底线。”
东德代表西人低声快速交换意见，穆勒脸色有些发白。
五分钟后。
施密特重新抬头：“我们可以修改条款。明确‘整机保修’，并附上包含主要核心部件的清单。但价格方面……”
“价格可以谈。”李处长接过话头，“但必须在合理的、与国际市场接轨的范围内。”
接下来的谈判，节奏完全落入中方掌控。
周育民继续在技术细节上纠缠，不断抛出专业问题和标准依据。
对方疲于应付，在几个次要的技术参数上做了让步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