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里偶尔能听到零星的爆竹声,孩子们掰着手指头数日子。
各家各户开始张罗年货,但凭票供应,家家都紧巴。
周家却不一样。
周育民用外汇券,从友谊商店买回几样稀罕东西。
铁盒装的进口巧克力,方块形,裹着亮晶晶的糖纸;精致铁罐的古巴白糖;还有一包油亮深红的伊拉克蜜枣,甜得齁人。
单位年底福利也下来了。
因为是涉外部门,有些特殊渠道:五斤冻得硬邦邦的带鱼,银光闪闪;十斤上好的五花猪肉,肥瘦相间,盖着“特供”蓝戳;还有五斤金周的菜籽油。
东西拿回来,陈菊芳又高兴又发愁。
太多了,柜子都放不下。
她拿出看家本领。
猪肉切成条,用炒香的花椒盐细细抹匀,挂在屋檐下通风处,做成腊肉。
肥瘦相间的碎肉拌上葱姜调料,灌进洗干净的肠衣里,一节一节,鼓鼓囊囊,也挂起来。
北风一吹,腊肉和香肠慢慢风干,浓郁的咸香混合着香料味,丝丝缕缕,从周家屋檐下飘散开来。
这香味厚重、持久,带着实实在在的肉味和过年特有的丰足气息,霸道地占领了后院,又弥漫到中院、前院。
贾家正在吃晚饭,棒子面窝头,一碟没油水的咸菜丝。
小当抽了抽鼻子,眼睛首勾勾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夜空,那里隐约可见周家屋檐下黑乎乎的一长串影子。“奶奶......肉......好香......”
槐花也跟着咂嘴:“香......想吃......”
棒梗从少管所回来快将近一个月了,人瘦了一圈,也阴郁了不少。
他低着头,狠狠咬了一口窝头,不吭声,但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。
贾张氏“啪”地放下筷子,三角眼剜向秦淮茹。
“没用的东西!看看人家!同样是女人,同样是寡妇!人家儿子有本事,年货挂满屋檐!”
“你呢?就会哭丧着脸!孩子连口肉星子都闻不着!我贾家造了什么孽,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!”
秦淮茹低着头,眼泪无声掉进碗里。
她能说什么?年关难过,家里一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。
棒梗出事还花了钱,抚恤金还被扣,这个年...
傻柱在自己屋里,闻着那香味,心里猫抓似的。
他早就想给秦姐家弄点肉,可年底厂里食堂抓得严,主任天天盯着,饭盒根本带不出来。
他试过一次,差点被抓住,吓得有些不敢了。
听着中院贾张氏的骂声和孩子的抽泣,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一拳捶在墙上。
前院,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回来了。
车把上挂着一只拔了毛、光溜溜的肥母鸡,用草绳拴着。
这是他下乡放电影,老乡硬塞的“辛苦费”。
他故意拎着鸡在院里走了一圈,昂着头,脸上带着得意。
“哟,大茂,这鸡肥啊!”有邻居搭话。
“还行,老乡热情,非得给,推都推不掉。”
许大茂嗓门挺大,“这不眼看快过年了嘛,正好炖了喝汤!”
他走到中院,看见周家屋檐下那一长串腊肉香肠,得意劲顿时消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