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前一天,李老板特意到宾馆找他,送上一份小礼物,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一支金色的派克钢笔,笔帽上有个小小的星芒标志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一点小礼物,不成敬意。”李老板说,“周先生是读书人,也是干才,这支笔配你。希望以后常联系。”
周育民拿起笔,手感沉甸甸。这不是普通礼物。
他略一沉吟,合上盒子,双手递还:“李老板,您的心意我领了。但这礼物太贵重,违反我们的纪律。我不能收。”
李老板有些意外,但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:“明白,明白。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他收回盒子,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“那这个,总可以吧?一些国际市场上的轻工产品趋势简报,还有几个潜在客户的背景资料。算是......信息交流。”
这次周育民接下了,这属于工作资料范畴。
回到北京,他第一时间将金笔的事情向带队副处长做了汇报,并将文件袋上交。
副处长听了汇报,看了资料,满意地点头:“处理得好!纪律性强!这支笔的事,我会向部里说明。”
“这些资料很有价值。周育民同志,这次广交会,你表现非常出色!”
火车驶离广州站,窗外的亚热带景物渐渐被北方的平原取代。
广交会打开了一扇窗,让他看到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,也接触到了更复杂的人和事。
李老板,黑市,还有展会上那些国家琳琅满目的商品......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。
机遇与风险并存。
他感觉,自己正站在一个更宏大也更具挑战性的棋盘边缘。
广交会连接着内外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火车到站是傍晚。
周育民提着行李和那个鼓囊囊的旅行包回到西合院。
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和文件,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广州特产。
在六五年的北京,这些都是稀罕物,有钱也未必买得到。
第二天,他把特产分了一些给母亲,又包了几小份,第二天上班带给科里关系近的同事。
剩下的,他仔细锁进了家里那个带锁的柜子。
自从棒梗上次偷呢料边角料后,他对家里的东西看管得更严了。
锁柜子前,他不动声色地在柜门内侧把手附近和里面油纸包边缘,用手指抹了一层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滑石粉。
热带水果特有的、浓郁甜腻的香气,关不住。
丝丝缕缕从周家门窗缝隙钻出来,飘在院子里。
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北方水果的、陌生而的甜香。
中院贾家,正在吃晚饭,棒子面窝头,清汤寡水。
棒梗鼻子抽了抽,眼睛立刻亮了,看向后院方向。
他从少管所回来后,人沉默阴郁了很多,但对好吃的东西,本能反应更强烈。
“哥......好香......”小当也闻到了,小声说。
槐花首接咽口水。
棒梗盯着后院,眼神闪烁。
他知道那是周育民从外地带回来的好东西。
他想吃,但他不敢再去偷。
少管所一个月的经历像噩梦,可他看着妹妹们渴望的眼神,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上来。
他凑到小当耳边,压低声音:“去,你去周奶奶家,就说......就说你想吃糖,说点好听的。她心软,没准给你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