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觉得，该如何看待你的那些藩王叔父们？”
这句话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，瞬间劈在了朱允炆的心头。
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来了！
这就是黄师傅反复提醒过的，皇祖父可能问及的，最要命的问题！
他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出胸腔，脸上却强自维持着镇定，甚至刻意低下头，做出深思和惶恐的模样：“皇祖父……此等大事，关乎国本，孙臣年幼识浅，岂敢妄言？
诸王叔父皆是国之栋梁，镇守边陲，拱卫中央，孙臣唯有敬之、重之，遵循祖制，以全骨肉亲情，共保大明江山永固。”
他说的很慢，字斟句酌，努力将黄子澄教导的那些“亲亲之道”、“遵循祖制”、“以德服人”的理念包裹进去，听起来仁厚而稳妥。
然而，他低垂的眼眸深处，却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精光。
那是对权力的本能渴望，以及对那些手握重兵、年富力强的叔父们潜藏的忌惮与不安。
这抹光虽然短暂，却没能逃过朱元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。
朱元璋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正对着朱允炆。
夕阳的余晖从他侧后方照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，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阴影中灼灼发亮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朕要听实话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不高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未尽之意，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看似随意、实则步步紧逼的压迫，“这里没有外人，想到什么，便说什么。
说说你心里，最真实的想法。”
那刻意流露的、仿佛只是寻常考教孙儿、鼓励其畅所欲言的语气，反而让朱允炆更加恐惧。
他太了解自己的皇祖父了，越是平静，可能风暴越烈。
他感到喉咙发干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在朱元璋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，额角的汗珠终于汇聚成滴，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明白，自己不能再含糊其辞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，硬着头皮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但努力维持着平稳：“孙臣……孙臣愚见。
诸王叔父，分封各地，手握兵权，虽有屏藩之利，然……然时日久远，恐……恐枝强干弱，非社稷之福。
若……若孙臣有幸……自当……自当恪守皇祖父定下之规矩，效……效萧规曹随之故事，徐徐图之，总要以……以江山稳定为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