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究没敢直接说出“削藩”二字，但“枝强干弱”、“徐徐图之”的意思，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说完，他深深低下头，不敢再看朱元璋的眼睛，只觉得那目光有如实质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朱元璋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失望，如同冰冷的湖水，一点点漫过他的心田。
徐徐图之？
萧规曹随？
这看似稳妥的回答，背后隐藏的是对自身能力的不自信，是对藩王势力的恐惧，以及……一旦大权在握，很可能在那些书生怂恿下走向激进“削藩”的必然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，若真到了那一步，眼前这个看似仁弱的孙子，为了坐稳皇位，会如何“徐徐”地、却又坚决地对他那些叔叔们举起屠刀。
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，这甚至比直接的莽撞更让人心寒，因为这代表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、基于恐惧和猜忌的决策。
良久，朱元璋才移开目光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，用更加漫不经心，却让朱允炆心惊肉跳的语气问道：“你三弟允熥，年纪也不小了。
朕想着，等他成年就藩，苏浙之地富庶，文风鼎盛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朱允炆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。
苏浙？
那是天下财赋重地，最为膏腴之处！
皇祖父竟然想将那块地方分给允熥？
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潜在威胁、占了“嫡子”名分（虽然后来其母常氏被追封为继妃，但朱允熥出生时仍是嫡子）的弟弟？
瞬间的震惊过后，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混合着对弟弟更深层的厌恶，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心头。
狂喜是因为皇祖父竟然在询问他的意见，这似乎是一种认可和倚重的信号；厌恶则是对朱允熥可能获得如此优厚封地的嫉恨。
虽然他迅速低下头，试图掩饰，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，如何能瞒过紧紧盯着他的朱元璋？
那眼神里闪过的狂喜与厌恶，像两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朱元璋心中最后一丝对于“亲情和睦”的幻想。
连一母所出、尚且年幼、并无太多威胁的亲弟弟都容不下，将来如何能容得下那些战功赫赫、年长威重的叔父？
朱元璋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去了，只剩下的一片冰封的冷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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