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无名站在第二百级台阶上,扫帚停在半空。
刚才那句话骂出去,他自己都愣了半秒。
“万——劫——宗——你——妈——没——洗——头——”
声音拖得老长,中气十足,震得两边松树上的露水哗啦往下掉。
他本来只想试试,借着紫气东来的传闻判断系统是不是要动了。结果话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。这算什么?辱骂宗门?还是诅咒山头?要按规矩,这种话别说说,心里想想都可能被罚去禁地跪三天。
但他现在顾不上了。
脸上还肿着,嘴角裂口渗血,肋骨那儿像有把钝刀来回锯。王彪那一顿揍还没消,他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,举着扫帚对着主峰开喷。换作平时,他早缩着脖子躲一边去了。可今天不一样,他听见了风里的信号——昨夜紫气三千里,不是巧合,是他亲手设计的系统启动前兆。
他得赌一把。
扫帚缓缓落下,他低头继续扫地,动作慢得像在磨洋芋。枯枝扫过青石板,发出沙沙声。周围没人说话,连鸟都不叫了。
然后,天就变了。
云层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,一道银白闪电“咔”地劈在远处山巅,轰隆一声炸响,地面跟着抖了半下。几片松针从树上簌簌掉落,正好砸在陆无名肩上。
他手一抖,扫帚差点脱手。
来了!
他猛地抬头,眼睛死死盯住那道裂开的云缝。阳光从里面漏下来,照得山顶金灿灿的,像是谁往天上泼了一桶油,点着了。
“我靠!”旁边一个扫地的杂役蹦起来,手里的簸箕甩飞了,“打雷了?这时候打雷?”
“不是打雷……你看那光,不像是普通的雷!”另一个外门弟子结结巴巴地说,手指发颤地指着主峰方向,“那是……天雷?”
“天雷降世?谁惹怒天道了?”
“不会是护山大阵出问题了吧?我听说上个月就有长老说阵眼不稳……”
“胡扯!要是阵眼出事,早就全宗警报了!这分明是异象!大能出世才有的动静!”
几个人围在一起,脸色发白,嘴里念个不停。有个炼气四层的执勤弟子甚至直接盘腿坐下,开始默念清心诀,生怕被波及。
陆无名站在原地,右手还攥着扫帚柄,左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疼,不是幻觉。
他嘴角一点点往上翘,右脸那个酒窝又陷进去了,左脸却绷得死紧,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忍痛。
这波……血赚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,这雷不是冲谁突破来的,也不是灵宝出土。这就是他那句“你妈没洗头”引来的反应。系统还没正式上线,但已经给他信号了——行为越疯,天象越猛。以后要是真去偷掌门裤衩、睡禁地坟堆,还不知道得多夸张。
现在他是杂役陆无名,被打断牙都不敢吱声的那种。要是露出一丝得意,立马就得被人盯上。他立刻低下头,装作被雷吓到的样子,肩膀微微发抖,手也跟着哆嗦,扫帚在地上划出歪七扭八的痕迹。
“哎哟我的娘诶……吓死我了。”他小声嘟囔,声音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,“这天怎么突然就……该不会是我说错话了吧?”
旁边一个杂役瞥他一眼:“你说啥?”
“没……没啥。”陆无名缩了缩脖子,“我就说……这雷来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那人哼了一声,没再理他。
更多弟子从各处涌来,有从练功场跑的,有从膳堂溜出来的,还有几个穿着内门服饰的青年男女,趾高气扬地站在高处往下看。他们议论纷纷,说什么“莫非有圣子觉醒”“难道是宗主闭关突破合体期”,甚至有人猜是“远古遗迹复苏”。
没人觉得刚才那声骂街和天雷有什么关系。
在所有人眼里,那不过是个被打傻了的杂役,一时失神吼了几句疯话。而天降异象,自然是惊世机缘、天地共鸣的大事,怎么可能跟一个蝼蚁般的扫地工扯上因果?
荒谬。可正是这种荒谬,让陆无名心里更踏实了。
他知道,只要系统认他,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。他们越是觉得这事高深莫测,他越能躲在后面闷声发财。以后作死打卡,越离谱越好,反正雷越大,积分越高,仇人越被打脸,奖励越豪华。
他低头继续扫地,动作恢复平稳。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