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无名从演武场回来,天还没黑透。他没回杂役屋,反而绕道去了后山废院。那边有口老井,是他刚来宗门时偷偷凿的暗格,藏了点旧物——一块刻着“天机”二字的残铁片,据说是前世随身之物。修为暴涨之后,他总觉得那玩意儿有点动静,像是在呼应什么。
路上碰到几个扫地的杂役,见了他都低头让路,有人还喊了声“陆师兄”。他摆摆手,懒得搭理。现在人人都怕他,反倒不好办事。以前没人注意的小角色,突然横着走,容易惹眼。
废院大门歪斜,门轴锈得吱呀响。他推门进去,月光正好从破瓦缝里漏下来,照出满地荒草和塌了一半的墙。井口被枯藤盖着,他蹲下扒拉开,正要探手去摸暗格,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低诵。
不是经文,也不是咒语,倒像是某种调息口诀,但节奏怪得很,一停一顿,像人在模仿打嗝。
他缩回手,猫腰贴墙,顺着断墙缝往里瞅。那是间废弃的炼丹房,窗户碎了,门板也烂了半边。屋里点了三盏幽绿色的灯笼,围成个三角,中间躺着具尸体,穿着内门弟子服饰,脸发青,嘴角淌黑水。四个身穿万劫宗长袍的人跪在四周,双手合十,嘴里念的就是那打嗝似的调子。
陆无名屏住呼吸。
下一秒,尸体动了。
不是抽搐,是缓缓抬手,五指一张一合,像在抓空气。鼻孔突然喷出两股黑烟,落地竟凝成细丝,缠上其中一人的手腕。那人非但不躲,反而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漆黑的牙。
“又活了一个。”他低声说,“北谷那边今晚能收货了。”
另一人点头:“第三个了。只要不出岔子,月底前凑够九具‘阴引体’,就能进主阵。”
“听说上次失败,是因为尸气反噬?”
“闭嘴!别提那个倒霉蛋,晦气。”
他们说话随意,就像在聊今天饭堂有没有肉。陆无名却听得脊背发凉。这不是普通的炼尸,这是系统性地把死人改造成某种工具。而且听这意思,已经干了不止一次。
他慢慢往后退,脚底踩到一根枯枝。
啪。
屋里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立刻伏地,滚进墙根阴影里。几秒后,门缝闪过一道人影,左右张望一圈,嘀咕了句“风吧”,转身回去了。
陆无名没敢多留,原路退出废院,一路绕小径回到杂役区。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闩插紧,靠墙坐下,喘了口气。
他不是没见过邪术。千年前当掌门的时候,连活祭万人的大阵都镇压过。但这事不一样——动手的是自己人,地点在宗门腹地,而且目标明确:凑齐九具“阴引体”。
“阴引体”是古籍里提过的概念,专用于牵引地脉阴气,若布成阵列,可扭曲灵流走向,甚至逆转护山大阵的运行逻辑。换句话说,有人在悄悄改造万劫宗的地基。
他盯着屋顶裂缝,脑子里飞快过线索。最近三个月,外门死了三个弟子,官方说法是突发恶疾,遗体连夜火化。可谁见过火化还要蒙黑布、由专人押运的?更别说那股味儿——腐臭里带着甜腥,像烂梨泡了香油。
第二天一早,他照常去领打扫任务,特意挑了靠近北谷的区域。路过炼丹房旧址时,发现门口泥土翻新过,像是刚埋了东西。他假装弯腰系鞋带,顺手捏了撮土,凑近闻了闻。
那股甜腥味还在,混着纸灰的焦糊气。
他不动声色把土弹掉,继续往前走。半道碰上两个杂役抬泔水桶,一边走一边闲聊。
“听说昨晚又死了一个?”
“可不是嘛,丙字院的李师弟,昨儿还好好的,今早就咽气了。”
“又是病?”
“谁知道呢,执事堂直接来了人,裹上白布就拉走了,连家属都没通知。”
“这都第四个了吧?怎么这么巧,全是从外门走的?”
“嘘!你不要命啦?上个月谁说这话,被叫去问话,出来就傻了三天!”
两人赶紧闭嘴,匆匆走远。
陆无名站在原地没动。四个?之前只听说三个。看来他昨晚看到的,已经是第四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