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住山脊，露水还挂在草尖上。陆无名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他把那把没开锋的短刀别在腰后，外衣裹得严实，脚底踩着湿泥，沿着北谷外围的偏道往东走。这条路不归任何弟子巡查，野藤缠树，碎石满地，是他昨夜看完“查”字纸条后就盯上的撤离路线。
他走得不快，耳朵却竖着。不是听风，是听人——自从吞下那张纸，他就知道有人在盯着他。可走了半炷香功夫，除了鸟叫，啥动静没有。这反而让他更警觉。
“真当我是个扫地的？”他心里嘀咕，脚下故意踢飞一块石头，听着它滚进灌木丛的声音，眼角余光扫过身后树影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砸地，紧接着是金属刮石的刺耳声。
陆无名立马蹲下，贴着一截倒木往前看。视线穿过稀疏枝叶，他看见五个人影在荒道中央缠斗。
四个黑衣蒙面的汉子围攻一个红衣女子。那女人背靠巨石，手里一柄长剑还在挥，剑气割断了两根扑来的锁链，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她肩头有血，顺着袖口往下淌，在红衣上洇出一片暗色。
陆无名眯眼一瞧，心说这架势不对劲。
不是普通劫道。那四人用的是合击阵法，锁链带毒烟，地上还有绊索残痕，一看就是训练过的杀手。而且他们不急着杀人，反倒频频伸手要抓人，明显是想活捉。
“活捉女帝？”他脑子里闪过个念头，又觉得扯淡，“谁这么虎？”
但他马上反应过来——这女人穿得不像宗门弟子，也不像附近村镇的姑娘。腰束窄带，步履轻稳，刚才那一剑虽然受制，可剑气轨迹干净利落，至少是内门级别的好手。
“要么是哪个大派的高徒微服出行……”他摸着下巴，“要么就是冲我来的饵。”
可再一看那红衣，他忽然记起昨晚梦里一闪而过的画面：火海中一道赤影持剑而来，背后凤凰虚影展翅——那是《青鸾九变》秘典里才有的异象。
“管她是谁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这波要是不搅和一下，回头线索全断了。”
他悄悄抽出扫帚，这是杂役标配，竹竿头磨得发亮，另一头绑着几撮旧茅草。看着寒酸，但在他手里，能当拐杖、当撑杆、甚至当暗器发射器。
他猫着腰绕到侧后方，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坡位，静静观察。
场上局势正在恶化。
红衣女子刚劈退左侧偷袭者，右侧那人猛地扬手，一团紫烟爆开。她屏息后跃，却被地上绊索勾住脚踝，整个人一歪，肩头又被锁链划出一道口子。
“咳！”她呛了一口，单膝跪地，剑拄地面支撑身体。
“小娘子，别挣扎了。”拿锁链的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黑牙，“咱们主子请你去做客，保你吃香喝辣。”
“做梦。”她咬牙抬头，眼神冷得能结冰，“本……本姑娘就算死，也不会让你们碰。”
陆无名一听差点笑出声：“‘本姑娘’？装得还挺像。”
他知道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暴露身份。一旦亮牌子，对方要么狗急跳墙，要么直接遁走，啥都捞不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突然从坡上跳出来，一边挥舞扫帚一边大喊：“抓贼啊！报官去！来人呐！杀人啦！”
声音又尖又破，活像个被吓疯的杂役。
四名歹徒齐刷刷扭头，满脸错愕。
下一秒，拿锁链的那个暴喝一声，抬腿就是一脚。陆无名“哎哟”一声飞出去三丈远，后背撞上一棵松树，咔嚓一声，扫帚断成两截。
他滑坐在地，捂着胸口咳嗽两声，嘴角还真渗出血丝——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。
“完犊子了。”他心里骂了一句，脸上却挤出惊恐表情，“我就是个扫地的！你们别杀我！我什么都没看见！”
“多管闲事的东西。”黑衣人啐了一口，“顺手宰了。”
三人提兵刃围上来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显然是想速战速决。
陆无名缩在树根后，手里攥着半截扫帚杆，眼睛却在算距离。左边那人脚步太靠前，右边那个站位太高，中间这个重心下沉——典型的围杀阵型，但缺点是互相遮挡。
他忽然咧嘴一笑，低语：“这波……血赚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弹起，将手中扫帚尖朝地上一戳，借力翻身滚向左侧，同时一脚踢起地上的尘土。
沙土扑面，左侧歹徒本能闭眼。陆无名顺势矮身，扫帚杆横扫其脚踝，那人“啊”地一声栽倒在地。
右边那人怒吼扑来，拳风呼啸。陆无名不硬接，反手抄起断帚往对方手臂一格，竹片崩裂，他左臂也被震得发麻，可人已借力翻进狭林。
“追！”中间首领模样的人低吼。
陆无名在密林里蛇形穿梭，故意把两人引到一棵斜生的老柏树下。那树干粗大，枝杈低垂，正好挡住视线。
等两人逼近，他突然停步转身，双手抱住树干猛力一推——
“咚！”
树干晃动，上方一根枯枝应声砸落，正中一人天灵盖。那人闷哼一声，当场翻白眼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