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无名趴在暗渠尽头，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，砸在泥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头顶那双靴子还杵在出口边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生了根。他屏住呼吸，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，耳朵却竖得老高，听着外面风吹草动。
刚才那一通爬，把他最后点力气都榨干了。识海还在嗡嗡震，灵力像漏了底的水缸，一点不剩。伤口倒是没再喷血，可疼得他牙根发酸，整条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一样。现在别说打，站都站不稳。
但他不能慌。
他知道这会儿只要有一点动静，上头那人立马就能听见。巡查弟子耳朵一个比一个尖，尤其是盯夜岗的，专挑这种偏僻地方蹲守，就等着抓几个违规乱跑的倒霉蛋。
他缓缓低头，借着微弱的光扫了眼地面。还好，渠壁湿滑，血迹蹭在石头上早被水冲淡了，没留下明显痕迹。也就是说——对方还不知道他具体在哪，只是封着出口等鱼上钩。
行，那咱就陪你们玩个躲猫猫。
他轻轻把断掉的扫帚杆往前挪了半寸，用指腹拨开一小块碎石。石头滚出去几步，“嗒”地碰了下对面岩壁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夜里足够清晰。
上面的靴子动了。
脚尖转向声源方向，人慢慢蹲下，一只手按在刀柄上。陆无名立刻缩回手，贴着墙根趴好，连呼吸都压成一丝细气。
那人果然起身，朝左侧另一处疑似出口的位置走去，脚步放得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。等他走远了些，陆无名刚松口气，眼角余光却瞥见头顶遮石被人从外掀开一道缝。
完了。
他心一沉，正琢磨要不要拼一把冲出去，哪怕挨一刀也比坐等被抓强，忽然间，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铃铛声。
叮——
声音细得像风吹铜钱，转瞬即逝。
但紧接着，右侧渠口那边猛地响起一阵窸窣声，像是有人在往外爬。那巡查弟子立马转身，拔刀喝道：“谁？！”
没人回应，可动静更大了，枯叶被踩得哗啦响，隐约还有喘息。
巡查弟子咬牙，低骂一句“找死”，提刀就往那边追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陆无名愣住。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够狠啊……问题是，谁帮他出的头？
他还没想明白，头顶突然一暗，遮石整个被掀开，一道纤细身影跃了下来，动作轻得像片落叶。银发垂肩，耳朵尖尖朝上支棱着，一双眸子在夜里泛着微光，看清是他后，眉头一皱。
“你咋这么狼狈？”她小声问，语气熟稔得好像俩人昨天才一块吃过饭。
陆无名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是哪位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现在不是盘家底的时候。
“别废话，扶我一把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女孩没犹豫，一手抄他腋下，另一手勾住他腰，直接把他往上拽。她力气不小，三两下就把陆无名拖出了暗渠。冷风一吹，他激灵一下，总算找回点知觉。
“往哪走？”他问。
“跟我来。”女孩拉着他转身就走，步子快得几乎带起风。
他们沿着林子边缘疾行，绕过两座废弃药田，钻进一片密林。树冠浓密，月光透不进来，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可那女孩走得稳当，仿佛闭着眼都能认路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身后再没动静，陆无名终于撑不住，腿一软跪在地上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。
“歇会儿……让我喘口气……”他咧嘴笑了一下，右脸酒窝陷进去，“这波……血赚？”
女孩站在旁边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流血的左臂看了两秒，然后撩起袖子，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白光，轻轻覆在他伤口上。热乎乎的，有点痒，但疼痛确实一点点退了下去。
“你谁啊？”陆无名看着她，眼神认真起来，“为啥救我？”
女孩抬眼看他，狐耳轻轻抖了抖：“你不记得我了？”
“我要是记得，还用问？”
她抿了抿唇，没接这话，反而伸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一个旧铃铛。铜皮磨得发亮，绳子都换了好几回，看得出用了很久。
陆无名目光落在那铃铛上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破庙门口，雪地里躺着只小狐狸，浑身是伤，脖子上就挂着这么个铃铛。他当时顺手捡回来，喂了几天饭，后来它自己跑了。